周六，面馆开业。

吴建军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李静从衣柜里翻出来的，说他穿这件显得精神。他没打领带，王浩说了，穿西装吃面不香。

到店门口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排队的人从店里排到了街角。春城大学的学生居多，也有周边小区的住户，还有几个大妈手里拎着菜，边排边聊。队伍里有人在刷手机，有人伸着脖子往店里看，空气中飘着一股骨汤的香味，霸道得像谁把整个老工业区街上的寒气都煮化了。

他侧着身子挤进店里。王浩正在后厨忙活，围裙上已经溅了不少汤汁。前台收银的是王浩媳妇，平时她在家里带孩子，今天是开业第一天，特意来帮忙。吴建军进去的时候她正满头大汗地找零钱，看见他愣了一下，差点站起来。

吴建军冲她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忙。

“吴哥，您来了！”王浩从后厨探出头，脸上全是汗，但笑得跟面碗里的热汤一样烫，“人太多了！十点开门到现在没停过，骨汤都快供不上了！”

“供不上也得供。”吴建军挽了挽袖子，“我帮你打下手。”

“那哪行——”

“有啥不行的。上回不是也帮你当过跑堂吗。”

吴建军洗完手，站到出餐口旁边。王浩从后厨递出来一碗碗面，他负责端到客人桌上。这个活他上回在老面馆干过半天，现在干起来一点都不生疏。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过面，低头闻了一下：“老板，这面跟我妈做的一个味儿。”

“那你多吃几碗。”吴建军把筷子递过去。

“老板，你们这面馆开多久？”

“今天第一天。”

“那以后我天天来。”男生抬起头，眼镜片被热气蒙了一层白雾，“我们学校食堂的面，吃了三年，我都快忘了家里面的味道了。”

吴建军笑了：“那以后多来。让你同学也来。”

男生使劲点头，埋头吃面。

吴建军站在出餐口旁边，看着满店的客人。店不大，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坐了人。有年轻人，有老两口，有一家三口带着孩子来的，有个大爷就点了一碗清汤面，坐在角落里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久违的东西。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但他们吃的是同一碗面。王浩凌晨四点起来和的面，他奶奶传下来的方子，揉进了一碗又一碗汤里。五十万的投资，换来的是这个——一条街的人在冬天端起了热碗。

后厨传来王浩的声音：“吴哥，您那碗我单独做了！多加两片肉，还加了个荷包蛋！”

“你这算不算公器私用？”吴建军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面条上盖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边上码着两片厚切牛肉。

“不算。”王浩咧嘴一笑，“老板吃自己的店，天经地义。”

吴建军端着碗，靠在出餐口旁边站着吃。店里实在没空位了。

面刚吃两口，门口一阵骚动。

赵天宇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上次那种大摇大摆的走法——这回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散步。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瘦高个，两个膀大腰圆的，统一穿着黑色羽绒服，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就往门口一站。

店里安静了一瞬。坐在门口那张桌的两个学生抬头看了看，其中一个放下筷子。

王浩从后厨探出头，看见赵天宇，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吴建军把碗放在出餐台上，走过去。

“赵公子。”他语气很平，“来吃面？”

“来试吃。”赵天宇打量了一眼店里，“吴总眼光不错，面馆挺热闹。就是不知道——这面，经不经得起试。”

他挑了张空桌坐下，那三人没坐，就站在他身后。赵天宇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冲王浩抬了抬下巴。

“四碗。招牌牛肉面，全要大份。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面到底啥水平。”

王浩看了吴建军一眼。吴建军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做。

四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赵天宇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放嘴里嚼了嚼。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了。

“面一般。”他把勺子往桌上一撂，“汤也一般。说白了，跟路边摊没啥区别。我还以为吴总投资的面馆能有多好吃，结果就这？”

王浩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攥着围裙，指关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