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门板外,那个斥候的视线正在扫描着空荡荡的大殿。那目光里没有敬畏,只有野兽般的贪婪和警惕。
“我看这山上除了鬼,没人。”
络腮胡嘟囔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面饼啃了一口,碎屑掉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脆响。
“头儿,你看那边。”
斥候突然指了指神像后面那个半塌的角落。
那里是暗格的上方,也就是房梁的位置。苏寂刚才藏身的地方。
“什么东西在动?”斥候眯起眼睛,举起了火折子。
苏寂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按照常规逻辑,这里是死角,金兵已经检查过了。那个斥候看到的,或许只是风吹动的破幡,又或许是一只受惊的蝙蝠。
只要稳住。
可是,那个络腮胡的弯刀似乎突然滑了一下,“铿”的一声磕在了旁边的石柱上。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种死寂中,却像是一声惊雷。
苏寂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在门板缝隙稍微开大的一刹那,猛地探出右手。
那是一把匕首,从缝隙中射出,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精准,直刺络腮胡的咽喉。
这是在赌命。赌那一点点光线的死角,赌那一下磕碰带来的惊愕。
络腮胡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低头。但苏寂的速度更快,或者说,那种为了生存而爆发的狠辣程度是他没见过的。
匕首刺入的声音很闷,像是扎进了腐烂的木瓜里。
“呃——”
络腮胡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咯咯声,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斥候吓了一跳,本能地就要拔刀,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嘘——”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黑暗中传来。
苏寂并没有急着补刀,而是慢慢退回了黑暗中。他没有杀死那个斥候,因为杀戮会引来更多的兵,而且声音太大。
他现在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制造一个让这帮金兵觉得“这里有人,而且不好惹”的印象。
就在斥候拔刀的瞬间,苏寂从暗格的缝隙里,极其熟练地弹出了一根细细的丝线。
这丝线连接着神像上方摇摇欲坠的一根腐朽横梁。
“崩!”
一声脆响。
那根本来就已经腐朽不堪的横梁,在丝线的牵引下,精准地砸落下来。
幸好苏寂测算得极准,横梁擦着斥候的头皮砸下,直接把他连人
……直接把他连人带袍子狠狠砸在了墙根,震得那根腐朽的檩木都跟着嗡嗡作响。那斥候惨叫一声,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挤干了,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连滚带爬地缩进了神像背后的阴影里,连那杆刀都丢在了地上。
“看来,动静太大了。”苏寂心里暗骂。
外面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杂乱无章,金兵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
“哪有人!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快搜!那破庙里肯定藏着耗子!”
苏寂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大殿内飞快扫视,最终锁定了神像后方那道因年久失修而微微张开的夹墙缝隙。那里面阴冷、腐朽,弥漫着死老鼠和霉变的味道,但在如今这种绝境下,那是唯一的生路。
“别出声。”苏寂低声喝道,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还没等黄裳反应过来,苏寂便一把揪住他那沉重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往那缝隙里拖。
该死,这胖子到底是不是铁打的?这身板要是也能叫“身轻如燕”,那我就承认这天下再无胖子!还有,能不能别抖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不是来献艺的!要是让这动静引来更多金狗,老子第一个把你扔出去当诱饵!
黄裳此刻早已吓破了胆,双腿发软得像面条一样,任由苏寂拖着他前行。他的牙齿格格作响,发出极其细微的磕碰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寂眉头紧锁,感觉到怀里拖着的沉重躯体正在颤抖,那种恐惧顺着肌肉传导过来,让他心头火起。这哪里是队友,分明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活靶子。
“把你的嘴闭紧!”苏寂猛地侧过头,眼尾泛起一丝狠厉,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让你现在就变成这破庙里的第一个死人。”
两人狼狈地挤进狭窄的夹墙,苏寂用背部抵住缝隙,强迫黄裳趴在积满灰尘的地上,身体尽可能地贴合着冰冷的墙壁。外面的光线被完全隔绝,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感官。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门外传来。
那是成百上千双草鞋底摩擦过粗糙地面的声音,伴随着铠甲碰撞的沉闷声响,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一点点收紧。
苏寂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多余动作,呼吸甚至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入袖中,一把扣住了那柄磨得锋利无比的铁匕在指尖轻转了一圈,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至大脑皮层,反而让苏寂那颗躁动的心脏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