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没睡踏实。
梦里全是嗡嗡叫的苍蝇,吵得他脑仁疼。
睁开眼时,晨光依旧慵懒,但在他眼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不爽的嘈杂。那座血影教的包围圈,不知何时起,竟像是吹了气的皮球一样,愈发鼓胀,越来越紧,把他这方寸之地挤得像个漏风的风箱。
“啧,真烦人。”
他从草丛里坐起身,顺手扯了一把挂在前额的枯草,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醒了?”楚清漪的声音清冽,像是山间解冻的溪水,瞬间冲散了几分焦躁。她正借着晨光擦拭那把虽不名贵却保养极佳的药箱,侧过头,眸光流转,带着几分戏谑,“看来咱们苏大侠的‘睡美男’属性已经失效了。”
苏寂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趴回草地上,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不是失效,是被你们的呼噜声震醒的。再说了,这帮苍蝇赶都赶不走,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头疼。”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嫌弃,仿佛面对的不是数百名江湖高手,而是一群怎么拍都拍不死的蚊虫。
“与其在这儿被动地等死,不如主动点。”苏寂猛地坐起身,从怀里摸出半块早就干硬的饼子,胡乱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这帮血影教的探子虽然菜,但架不住人多啊。围三缺一懂不懂?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荒郊野岭。”
楚清漪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他沾着草屑的衣襟上,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的意思是?”
“咱们当顿好的。”
苏寂咽下嘴里的饼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尽管他自己就是那只猎人。
“据点在那边,”他伸手指了指山坡下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那里隐约飘出一缕炊烟,混杂着刺鼻的火药味和劣质烧酒的味道,“既然他们想玩围剿,那我们就先去‘虎穴’里做客。把他们外围的哨所清了,哪怕是个土围子,起码咱们也能进去睡个安稳觉。”
“兵不血刃?”楚清漪挑眉。
“尽量。”苏寂耸了耸肩,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毕竟杀人太累,还得洗衣服,这年头洗衣服是项大工程。咱们用最懒散的办法,解决最麻烦的问题。”
…………
下山的过程,苏寂走得倒是有些悠哉游哉。
虽然两人乔装成了受伤倒地的江湖客,但这并不妨碍他嘴上不饶人。一路上,他不仅把自己演成了个落魄的“伤号”,还顺手把沿途的几只野兔、野鸡抓了回来,美其名曰“储备粮”。
“我说楚大夫,你看这兔子,肉质多紧实。”苏寂一边颠着手里的一只肥硕野兔,一边回头冲楚清漪嚷嚷,“要是能把这兔子烤了,咱今晚就能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楚清漪提着药箱,步履轻盈地跟在后面,眉眼间却无半点怒意,反而透着一种看傻子的纵容:“苏大侠,你的首要任务是潜入敌营,不是搞野外烧烤。那边的血影教哨所,已经是他们外围最坚固的一处了。”
“坚固个屁。”苏寂轻嗤一声,目光落在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哨所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不过是个用木头和泥巴糊起来的土狗窝。里面那帮守卫,我看就是些连江湖规矩都没搞懂的乌合之众。”
哨所不大,呈半圆形围在山坳口,一面是陡峭的山壁,三面是用粗糙的原木堆砌而成的栅栏,墙上插满了削尖的竹签。此时,几个穿着暗红色布衣、胸口绣着血色飞镰图案的守卫正聚在一起烤火,手里提着不知是驴肉还是马肉的烤串,嘴里骂骂咧咧。
“真香啊……这金国的酒就是地道……”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醉醺醺地举起了酒囊。
“闭嘴吧老三,别光顾着自己爽。”另一个瘦猴似的守卫警惕地看向苏寂和楚清漪藏身的方向,手里紧紧握着腰间的弯刀,“那两个伤号还没死透呢,一会头领来了,少不得又要骂娘。”
“头领?”苏寂咀嚼着这个词,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看来这血影教也是个草台班子,居然还设个头领。这要是换成咱们正道门派,这会儿怕是已经把山头打出花来了。”
“苏寂,别嘴贫了。”楚清漪压低声音,冷冷道,“按照这个距离,他们最多还有五息就发现咱们了。我们需要更快的动作。”
“急什么?急什么?”苏寂从怀里掏出两块黑乎乎的泥巴,轻轻一捏,竟变成了两个圆圆的小石子,“这就叫艺术,懂不懂艺术?”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息微微流转,原本懒散的身姿在一瞬间变得如同鬼魅般飘忽。
“既然是深入虎穴,那就得有点仪式感。”
苏寂低笑一声,身形骤然启动。
没有呼喝声,没有大张旗鼓的威压。他就像是一缕抓不住的烟雾,贴着地面,沿着起伏的山脊线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