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罡风呼啸着往领口里灌,像是一双粗糙的大手,不留情面地扯着两人的衣摆。
苏寂贴着树干悬在半空,腰间死死勾着楚清漪的肩膀,双脚随着树枝的起伏亦步亦趋。但他那双总是半阖着的桃花眼此刻却眯成了一条缝,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楚医生,下次咱们能不能换个动静小点的交通工具?”苏寂把脸埋在楚清漪颈窝那处温软的皮肤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慵懒,“刚才那下子颠得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你知道的,我这人惜命,胃不好,这颠簸属于工伤。”
楚清漪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闻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运起内力缓缓卸掉苏寂腰部那股蛮力,随即冷冷道:“想活命就抓紧点,落地还要三分钟,你自己数着。”
“三分钟啊……”苏寂感叹了一句,身子却借着树枝的弹力,诡异地往前一窜,脚下生风,竟然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急转弯,稳稳当当追上了楚清漪的身形。
“得了吧,你这身法,说是‘数着走’有点侮辱物理学。”楚清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神却极其专注地盯着下方郁郁葱葱的林海。她能感觉到,随着两人飞行的距离越来越远,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发粘稠阴冷,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皮肤上爬行。
直到林海尽头的群山轮廓变得模糊,两人这才像两只惊弓之鸟,一头扎进了一处背阴的山坳。
苏寂落地时习惯性垫了垫脚,确认地面坚实后,才松开手,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哎哟……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吗?我觉得现在的我已经隐于野了,但这野有点偏,偏到连鸟都不拉屎。”他一边吐槽,一边掏出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挑剔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窟,潮湿,狭窄,角落里还堆着些不知是谁留下的枯骨。但对于此刻的苏寂来说,这里干净得像是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没有黑衣女鬼,没有卷王遗姝,最重要的是——没人催他干活。
“别贫了。”楚清漪走到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壁前,伸手抹了一把上面的青苔,确认没有毒蛇虫蚁后,才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凝重,“刚才那个女人叫凌玄,她既然敢追上来,说明灵鹫宫这面‘破旗’还没彻底倒。你这一走,虽然甩掉了她,但也等于是在全天下面前标了个记号——这世上还有个叫苏寂的高手,没死,还不想干活。”
“这就是我的错吗?强迫员工加班那是黑心资本家的恶行,我是良民,良民只想摸鱼。”苏寂一屁股坐在一堆枯叶上,翘起二郎腿,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根狗尾巴草轻轻拨弄着,“而且,谁说我不干了?我只是……那是叫战略性转移。总不能守着一座破宫拿命去拼吧?这年头,能躺在坑里睡一觉才是硬道理。”
楚清漪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那股始终萦绕的焦躁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她走到苏寂身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套简易的银针包,开始整理手中的器械。
“除了灵鹫宫,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惹上血影教?”楚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
苏寂手中的狗尾巴草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洞口,外面的光线有些昏暗,光影斑驳地洒在他脸上,让他那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血影教……”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帮疯狗,嗅觉比野狗还灵。刚才在林子里,我就闻到了那股子陈年的血腥味。看来那帮余孽,是早就盯上咱们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洞外风声呼啸,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夜枭叫声,更添了几分乱世中的肃杀。
“你是说,他们跟来了?”苏寂眯起眼睛,语气依然懒散,但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利刃出鞘般的寒芒。
“不敢肯定,但很有可能。”楚清漪抬起头,眼神清冷,“凌玄的出现是个引子,既然你有小无相功这种逍遥派失传绝学的影子,对于那些想要窥探武学秘密的人来说,你比那什么九阴真经还要诱人。”
“行吧,那我得赶紧换个地方。”苏寂叹了口气,抓起地上的铁剑,懒洋洋地站起身,“这地方风水不好,背阴,潮湿,容易风湿,不适合养老。”
“又要跑?”楚清漪有些无奈,“这已经是逃离的第一座山了。”
“那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懂不懂什么叫居安思危?这就是我之所以是咸鱼而你是大佬的原因。”苏寂挥了挥手里的铁剑,像是在驱赶苍蝇,“再说了,刚才那灵鹫宫的大腿还没抱上,就先被人踹了一脚,这笔账还没算呢。我得躲远点,等那女卷王消气了,或许还能再来刷个脸熟。”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原本寂静的山洞外,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岩壁的阴影中剥离出来。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两道锐利至极的劲气,在极近的距离下,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洞口所有的退路。
这两个人一身血衣,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手中的兵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正是血影教潜伏已久的两大杀手——“血手”与“鬼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