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深秋总是来得格外肃杀。

宫墙外那排老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杈在灰白的天空下交错着，像一幅写意画里干涸的笔触。

宣德门前的石阶被晨露打得微湿，早朝时分的大臣们踩着这层薄薄的水汽鱼贯而入，袍角拂过石面时发出簌簌的轻响。

大皇子赵桓走在最前面，今日他换了一身簇新的紫袍，腰间的玉带比平日里系得紧了几分。

他身后半步跟着蔡京。

那位年过古稀的老臣面皮白净、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走路的步子不疾不徐，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始终转着一层旁人看不清的光。

高俅落在更后面些，他身形微胖，步伐却矫健，一双三角眼正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前侍立的禁卫们，像是在估量什么。

宋江在殿门外等着。

他换下了征战时那身染血的甲胄，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文官袍服，腰间悬着一柄装饰用的佩剑。

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南丰城那场战役虽然胜了，可那个从城门口溜走的"尾巴"让他如鲠在喉。

武植的名字便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如今这根刺又深了几分。

他抬眼望了望大殿深处那方高悬的匾额，深吸一口气，跟在大臣们身后迈过了门槛。

朝堂上的气氛比往日沉凝几分。

宋徽宗坐在御座上，面上带着那种常年浸淫书画诗文后养出来的疏淡神色，可今日他的眉间拧着一道浅浅的竖纹，显然心里压着什么烦躁。

他手里捏着一卷奏章，指腹在纸面上来回摩挲，目光在殿下众臣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桓身上。

"皇儿，你昨日说王庆之事已了，可有详细奏报？"

赵桓出班躬身，声音端得四平八稳：

"回父皇，宋将军率大军征讨王庆，历时近两月，于南丰城大破贼军，王庆已被生擒，不日将解押入京问斩。”

“南丰城已复，淮西一带州县尽皆平定。"

他顿了顿，目光向旁边偏了半寸，正好与宋江的视线对上。

宋江微微颔首，赵桓便接着道："只是……有一桩事，儿臣以为须得向父皇禀明。"

宋徽宗的眉间那道竖纹深了些："说。"

"南丰城破当日，有一支人马趁夜从西门突围，接走了王庆麾下军师李助及数员大将。”

“儿臣查得清楚——那支人马打着环洲武植的旗号，武植亲自带兵接应。”

“此番宋将军虽然剿灭王庆，可武植趁火打劫、收拢贼寇骨干，其心可诛。"

这话一出，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嗡鸣。

大臣们交头接耳，有的皱眉有的摇头。

蔡京适时地出班一步，拱手道："陛下，武植此人，老臣亦有耳闻。”

“他本是阳谷县一介平民，不知从何处学了一身武艺。“

“官家封他官职，让他到西北上任。”

“这人狼子野心，竟然占环洲、夺庆州、吞西夏，近年来更是在西北经营得铁桶一般。”

“若任凭他壮大下去，必成朝廷心腹大患。"

高俅跟着出班：

"陛下，武植胆大包天，竟敢从朝廷大军手中劫走贼寇要犯，这已是明明白白的反叛之举。“

“若不加以剿灭，恐四方贼寇纷纷效仿。"

宋江终于出列，他抱拳跪倒，声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