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英策马立于城楼之下,目光越过渐渐散去的硝烟,望向城外的旷野。
战鼓停歇,刀兵声也渐次平息,夜风裹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拂过面颊,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
她看见那片玄甲铁骑正在收拢阵型。
马蹄声从城外传来,整齐得像一声声闷雷敲在人的胸口上。
四千铁骑列成方阵,缓缓向城门方向推进。
铁甲在晨光初露的天色下泛着暗沉沉的乌光。
每一名骑士都挺直脊背端坐马上,枪尖如林,旌旗翻卷。
那面写着"武"字的大旗在风中舒展开来,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字迹遒劲有力,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撑开。
琼英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见过田虎麾下的大军,见过汾州城内两万守军的操练,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沉默、肃整、每一道缝隙里都渗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铁血气息。
四千人列阵于城外,竟无声无息得像一片正在呼吸的钢铁森林。
武松翻身下马,戒刀入鞘,大步向城门口走来。
他的铁甲上溅满了血迹,脸庞上也被刀锋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可那双眼睛里却烧着一簇明亮的光。
"大哥!"
他扬声喊道,"梁山的残兵向西逃了,卢俊义和呼延灼带着几千人跑了,没追上。"
武植站在琼英身侧,微微颔首:"穷寇莫追。清点战损,把降兵收拢好。"
李逵扛着双斧从城内大踏步跑出来,咧嘴笑道:"大哥!你抓住的关胜!”
“那厮被大哥打脱了臼,老老实实蹲在墙根底下,俺一根麻绳就把他捆了个结实!"
武植看了他一眼:"好生看管,莫要折辱。"
"晓得了,晓得了!"
琼英的目光从那些铁骑身上收回来,落在身旁这个男人身上。
他正低声吩咐着李逵,侧脸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晰——
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利落,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
他在她的地盘上打了一场仗。
用她的大军伏击了梁山的三万人马。
砍杀了数千人,俘获了一万二千降兵,还拿下了关胜和张清两员大将。
可他站在这里,站在她身边,神情平静得好像刚刚不过是去城外散了步。
这份从容,让琼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又浓了几分。
"武植。"
她忽然开口。
武植转过头来看她。
"你的那支铁骑……"
琼英的目光越过城墙垛口,望向城外那片肃立的玄甲方阵,"我看清楚了。"
武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环洲的玄甲铁骑,这样的铁骑我环洲还有二万。"
武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琼英的瞪着大眼睛。
呆愣在当场。
三年多。
琼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三年多,从阳谷县一个郎中起家,到如今坐拥环庆二州、占据西夏故地。
麾下玄甲铁骑这样的精锐骑兵,竟然高达上万,还是二万多。
有这支大军,所向披靡,根本不在话下。
这个男人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下这样一片基业?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困在汾州城里做的那些事——
练武、领兵、守着邬梨的基业——全都小得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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