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嫂子,我们在城外农场的庄户已经开始分批撤离了。”
“你们先随我去农场,届时和流民队伍一起走。”
“路上辛苦,但一定要小心。"
潘金莲掀开车帘,望着夜色中模糊的道路,心中又怕又急,但她没有退缩。
马车沿着田间小路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武植的农场。
农场里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已经得到通知,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
谷仓里的粮食被装进麻袋搬上大车;
酒厂里的酒坛子被整排整排地抬上马车,只剩下那些来不及搬走的空锅冷灶;
养殖场的鸡鸭鹅兔连夜圈进笼子里,猪牛羊被赶上临时搭的牛车;
庄户们拖家带口,老人扶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半大的少年牵着牛绳,默默地排成长队等候出发的命令。
公孙胜站在农场中央的空地上,望着一车车物资被装运,一队队人员被清点。
他转头对身边的庞万春低声道:
"所有人分成三批。第一批今晚就走,第二批明晚,第三批后天。每批间隔一昼夜,沿途互不联络,各自向西。"
"路线我已经画好了。第一批走北路,沿黄河岸边西行,过了开封府地界就折向西北,那里人烟稀少不容易暴露。"
"第二批走中路,穿过太行山脚下的官道,扮成赶集的商贩和走亲戚的流民。”
“第三批走南路,绕道洛阳城西,虽然远一些但沿途州县多,混在真正的流民中反而不惹眼。"
庞万春一一记下,又问:"军师,那些带不走的产业……"
公孙胜回头看了一眼灯火渐熄的酒厂轮廓,沉默片刻:"能烧的都烧了,不能烧的就算了。官府来了也只剩空壳子。"
庞万春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些好酒。"
"酒没了可以再酿。"
公孙胜抬起头,目光望向西北方的夜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潘金莲等人所在的马车方向:
"嫂子们……第三批走,跟着最后一队。她们身份特殊,不能跟第一批走。”
“路上若有人盘查,就说是逃难的商户家眷。"
夜色渐浓。
第一批撤离的队伍在亥时出发。
三百名庄户推着板车、赶着牛车,扮成逃难的流民,沿着田间小路悄无声息地离开农场。
每辆车上都装着粮食物资,车辙压得很深,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庞万春骑着一匹不起眼的青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挂着朴刀,背着长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第二批在次日傍晚出发。
张青和孙二娘带着二百多妇女老幼和工匠,混在一群贩货的商队中出了阳谷县地界,朝西而去。
第三批则在第三天黎明前出发。
公孙胜亲自护送潘金莲等女乘坐的青布马车走在队伍中央。
前后各有二百多精锐护卫,扮成押货的镖师。
马车帘子低垂,从外面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
车轮辘辘碾过晨露打湿的土路,潘金莲坐在摇晃的车厢中,掀起一角帘子,最后望了一眼阳谷县城的方向。
远处的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田野、村庄、杨柳树——她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在身后。
她放下帘子,没有哭。
杜凌霜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董莺莺、孟玉楼、潘巧云、阎婆惜默不作声地挤在车厢里,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姐姐,到了西北……武大哥会来接我们吗?"
董莺莺轻声问。
潘金莲看了她一眼,声音虽轻却带着笃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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