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没有看张楚南,而是死死盯着他刚布下的阵法,瞳孔在月色下剧烈震动。
“这阵纹……”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藏着一丝惊疑,“是你布的?”
张楚南眨了眨眼:“太姑好眼力,就是几个防贼的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萧太姑没理他,径直走上前,蹲下身,指尖悬在阵盘上方,灵力如蛛网般铺开。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
这阵纹,看似简单,却暗合一种她闻所未闻的阵道至理。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天道亲手画下,多一分则繁,少一分则缺。
她痴迷阵法,闭关研究阵法五百年。
但眼前这预警阵法和皇宫那两个圣品阵法,从未见过!
萧太姑缓缓起身,转头看向张楚南,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灼热的火光。
“老身有一事,想向帝君请教。”
张楚南愣住了。
半步渡劫的皇室老怪物,用“请教”二字?
“太姑您太客气了,您问。”
萧太姑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困扰她五百年的阵道死结。
张楚南听完,脑中《寰宇万法阵经》自动检索,想都没想就开了口。
他只说了三句话。
萧太姑身形猛地一震!
他又补了两句。
萧太姑瞳孔骤缩,脸上的淡漠彻底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神迹般的狂热和激动!
堵了她五百年的瓶颈,就这么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三两语,捅穿了!
....
这一夜,两人席地而坐,从月升聊到天明。
基本上是张楚南在说,萧太姑在听。
他没有藏私。
自已不可能一直在皇朝,萧云曦身边能打的就那么几个人。萧太姑半步渡劫,只要她肯护道,渡劫期不出,女帝就安然无恙。
晨光破晓时,萧太姑闭上了眼。
她体内的万阵心经疯狂运转,阵道感悟如江河倒灌,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她猛地睁眼,看向对面那个眼底带着血丝,却依旧笑嘻嘻的年轻人。
震撼、狂喜、感慨……万千情绪最终化为一句叹息。
“帝君倾囊相授,这份人情,老身记下了。”
张楚南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一点就透。
萧太姑起身,理了理素衣。
“从今往后,老身,为陛下护道。”
张楚南咧嘴一笑:“太姑要是想聊阵法,随时来找小南,来者不拒!”
萧太姑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大军再次开拔。
张楚南钻回萧云曦的马车,脑袋一沾软垫就睡死了过去,鼾声如雷。
萧云曦无奈地摇摇头,替他盖上外袍,掀帘走了出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马车前方的驾位上,坐着的不是暗卫。
是萧太姑。
素衣素簪,手执缰绳,眉目淡然,亲自为她驾车。
萧云曦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就要行礼。
萧太姑抬了抬手:“陛下。”
萧云曦硬生生刹住动作。
“陛下是一国之君,以后切莫如此。”
“太姑……您这是?”
萧太姑驾着马车,目光望向前方绵延的官道。
“老身说过不问世事。但有些事,看清了,便不能再装瞎。”
她顿了顿。
“今后,老身,为陛下护道。”
萧云曦怔怔地站在车辕上,晨风吹乱了她的鬓发。
太姑闭关五百年,厌弃权争,无数人求她出山都不为所动。
“为什么?”萧云曦的声音有些发颤。
萧太姑依旧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声音淡得像一缕晨雾。
“陛下,你的眼光,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赞许。
“这位帝君,其才……万古无双。”
萧云曦浑身一震。
太姑的突然转变,不是因为自已。
又是因为他。
她缓缓退回车厢内,帘帐落下。
马车里,张楚南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
萧云曦在他身旁坐下,看着那张清秀的侧脸。
良久,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梢。
“……谢谢你,我的帝君。”
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车外,萧太姑执缰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如常驭马前行,只是那淡漠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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