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幻月谷内灵雾缭绕。
张楚南敛去周身气息,踩着《九霄踏虚步》在谷中摸排了大半个时辰。
除了几处气息恐怖的禁地,他几乎把整座幻月谷翻了个底朝天,偏偏连那头青丘渣狐的半根狐狸毛都没见着。
张楚南猫在一座宫殿的阴影里,心里直犯嘀咕。
奇了怪了,那白痴渣狐不在幻月谷待着,大半夜的能跑哪儿浪去?
正郁闷着,感受到一缕熟悉却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是涂山渺渺的气息!
张楚南心头一震,身形几个闪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圣女寝殿的窗外。
窗扉虚掩着一条细缝。
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棂倾泻而入,照在靠窗的软榻上。
涂山渺渺正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小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
她那长长的银色睫毛微微颤抖,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眼。似是在梦里也受了天大的委屈,小丫头瘪着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碎的抽噎。
窗外,张楚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榻上那小小的一团,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打从认识这小丫头起,她每天都是乐呵呵的,捧着烤肉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
可现在,她却像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发抖。
咔嚓。
张楚南搭在窗沿上的右手猛地收紧,坚硬的寒玉窗框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他缓缓垂下眼皮,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顺着周身毛孔不受控制地炸开!
轰!
杀气刚一外泄,身后三尺处的夜空猛地裂开一道火红缝隙!
恐怖的炙热威压当头罩下,赤红火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一道端庄雍容的身影凭空浮现。
“何方狂徒,敢夜闯圣女寝宫!”
冰冷的厉喝声未落,一只缠绕着赤离烬火的手掌已然撕裂空气,带着焚天煮海的狂暴气势,径直拍向张楚南的后心!
半步渡劫圆满,归云!
生死关头,张楚南汗毛倒竖,脚下一滑硬生生错开半步,猛地转过身,压着嗓子亡命低吼:
“亲姨!别动手!是我,你亲爱的侄子小缘啊!”
呼——!
狂暴的热浪扑面砸来,刮得张楚南脸一阵生疼,宽大的袈裟猎猎作响。
那只燃烧着恐怖圣火的手掌,硬生生悬停在了他鼻尖前半寸的地方。
归云瞳孔微缩,掌心赤火瞬间散去。
她借着月光看清面前那张刚毅沉肃的和尚面孔,端庄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小缘?你不是说要在西域游历吗,怎么跑进幻月谷来了?!”
话音未落,归云生怕动静惊醒屋内的涂山渺渺,一把扣住张楚南的肩膀。
刷!
两人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张楚南只觉眼前光影一晃,双脚便踩在了一条铺着青玉石板的小径上。
还没等他站稳,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奇异药香,顺着夜风直往鼻腔里钻!
张楚南下意识抬头往四周一扫。
嘶——!
他当场倒吸一口凉气,两只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是一座占地十余亩的独立小院,牌匾写着归云院,进入院墙之内,整整齐齐开辟着数十块灵田。
田埂边随便长着用来点缀的杂草,全是黄阶极品的凝露草;墙角爬满的藤蔓,是地阶上品的紫玉龙须藤;再往里看,上百株流光溢彩的天阶灵药正迎风摇曳!
而在最核心的几垄药田里,足足十几株流转着大道法则韵味的圣品灵药,正肆意吞吐着漫天月华!
卧槽!发财了!这哪是什么院子,这特么分明是佛爷梦里的老家啊!
张楚南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嘴角流下不争气的泪水,两条腿跟装了磁铁似的就往药田里迈。
“咳!”
归云松开手,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扑进泥里打滚的财迷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行了,把嘴角的口水擦擦!这灵田被姨布了重重禁制,乱踩一步,引动禁制可有你受的。”
张楚南一个激灵刹住脚,眼巴巴地扒着田埂,伸出手指头挨个点过去,如数家珍般惊叹道:
“亲姨,您这手笔也太豪横了!你看那株圣品‘七叶紫极参’,喜阴畏风,您特意在它东侧种了一排地阶‘吸风竹’替它挡煞;还有那株‘九窍玲珑花’,根部用极品火属性灵石碎屑铺底,以火激水,这是要把它的药性往死里催啊!”
“最绝的是中间那株‘天星幻梦兰’,这玩意儿娇气得很,稍微沾点凡土就枯萎,您居然舍得拿千年灵木的树心灰当肥料……”
张楚南一边流哈喇子,一边照着脑海里的《灵植大全》,一口气把满园子几十种冷门灵植的习性、药理、培育手法说了个底朝天,连半点差错都没有。
原本背负双手、正准备盘问这便宜侄子是怎么混进谷里的归云,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她转过身,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张楚南:
“小缘,你还懂灵植培育之术?那株天星幻梦兰乃是上古绝迹之物,姨也是翻遍了妖庭古籍才摸清习性,你一个佛门修士,怎会认得?”
张楚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嘴快说嗨了,连忙收回视线,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
“阿弥陀佛,小僧之前不是跟您说过嘛,我们贾寺庙穷得叮当响。为了给师弟师妹们攒饭钱,小僧从小就满山遍野地挖草药换钱。挖得多了,再加上家师留下的几本破烂杂书,自然就懂了那么一丢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