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正要回话,孙权抬手示意,拦住了周瑜的话头,继续道:“若是与青龙军交战,非短期内能获胜,若是此时曹孟德趁机举兵攻打下邳合肥一线,大都督可有余力跨江支援吕奉先与刘玄德?若不支援,孙刘吕联盟土崩瓦解,何以抗曹?刘吕灭亡之日,建康的江对面就会陈列曹孟德的百万大军,公瑾又何以应对曹军与青龙军的围攻?”
这话说的十分严厉,周瑜背后已经是冷汗涔涔,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哪敢出半分杂音。
即使是周瑜的心腹,也明白孙权的用意,此刻当以大局为重,不可轻启战端。
孙权见包括周瑜在内,大臣们都默不作声,满意的哼了一声,开金口道:“立即释放诸葛亮,吾当亲自接见抚慰,以消除青龙军的误会,彰显我江东的气度。希望借此能约见青龙之主,打造共抗曹贼的孙陈联盟。同时,命公瑾整军备战,严防曹操南下。至于山越——他看了周瑜一眼,既然贺齐愿意撤守边境,便暂且罢兵,休养生息。”
周瑜心中直直沉了下去。小吴候确实长大了,口气不容置疑,根本不是商量的口吻。他听出来了,这是一场交易,孙权同意他整军备战,实际上是给了他更多兵权;但条件是释放诸葛亮、停止攻伐山越。表面上看,他得到了兵权,可实际上,释放诸葛亮等于断了他灭杀陈龙的谋划,连区区一个诸葛亮都杀不掉。
更重要的是,孙权在满朝文武面前,公开驳回了他的主张,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江东的决策权,在他吴侯手里。
周瑜想反对,可他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孙权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抗曹大局的道德高地上,他若反对,就是不顾大局、私心作祟。
“臣……遵旨。”周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孙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陆伯年少有为,见识不凡,着升为定威校尉,参赞军务。”
此一出,满朝皆惊。陆逊不过一个幕府参谋,骤然升为校尉,还参赞军务,这等于把他放进了核心决策层。周瑜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这是孙权在培养自己的人,用来制衡他。
可他能说什么?陆逊是江东士族的代表,提拔陆逊,等于拉拢江东士族,这是孙权巩固统治的必然之举。他若反对,就是与整个江东士族为敌。
“臣……没有异议。”周瑜再次低头。
早朝散去,周瑜回到府邸,一拳砸在案几上,杯盏碎裂。
好一个孙仲谋!好一个陆伯!周瑜双目赤红,借释放诸葛亮之名,行削我兵权之实,还提拔陆逊来制衡我——这一步棋,走得真狠!
身旁的副将董袭,也是周瑜的铁杆低声道:“都督,要不……咱们抗旨不遵?”
“抗旨?”周瑜冷笑,你以为我不想?可孙权这道旨,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的,我若抗旨,就是谋逆。到时候,他正好名正顺地夺了我的兵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去囚室,我亲自送诸葛亮走。”
囚室之中,诸葛亮正羽扇轻摇,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见周瑜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便知道事情成了。
周瑜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吴侯有旨,要见你。”
诸葛亮站起身,羽扇一拱:“多谢大都督,请前头带路。”
周瑜气不打一处来,我又不是你家养的狗,谁给你带路。冷冷道:“告诉你家主公,别躲躲藏藏了,若是没死,吴侯也可安排一同见面。”
诸葛亮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跟着侍卫走出了囚室。
府门外,张宁早已安排诸葛大雪、诸葛小雪在外等候。三人久别重逢,免不了一番嘘寒问暖,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迅速消失在街巷之中。
与此同时,吴侯府的偏殿里,孙权正站在窗前,看着周瑜府的方向。是仪在一旁低声道:“主公,诸葛亮已经离开了。”
孙权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大都督一定很生气。”
“都督心中定然不快。”是仪道。
“不快就对了。”孙权转过身,碧眼如天空般深邃,喃喃道:“他若不生气,我才该担心。一个不生气的周瑜,才是最可怕的。可惜,气量啊,难养。”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枚青龙符,在手中掂了掂,心道:陈龙以为用两枚符就能换诸葛亮?真是太天真了。我放诸葛亮,不是给他面子,是给我自己铺路。
诸葛亮放了,周瑜手里就少了一张牌。陆逊升了,江东士族就站在了我这边。山越罢兵了,后方就安稳了。孙权一一数来,仿佛想起小时候周瑜对他的疼爱,对是仪道:“大都督英明果决,与我大哥莫逆之交,是我大吴国的柱石。然自视过高,与青龙军争一时长短,殊为不智,总有气量偏狭之嫌。方今国贼乃是曹操,我为吴候,自当拨乱反正。是仪,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是仪躬身道:“主公英明。”
孙权摆了摆手,神色忽然变得凝重:“陆逊惊才绝艳,意思深长,假以时日,必定能接班武将魁首。陆氏家族本就底蕴深厚,你要抓紧渗透,一举一动,都要向我禀报。”
“诺。”是仪躬身施礼,转身隐退在幕帘之后。
夜色渐深,建业城的灯火次第熄灭。可在这座城市的暗处,无数双眼睛还在睁着,无数颗心还在算计着。
陈龙站在别院的窗前,看着远处吴侯府的方向,心中却想着在哪里能找到白蝴蝶。
与刘玄德虽然尿不到一个壶里,但白蝴蝶是杀了飞龙马的元凶,且是倭人,为匪一方,自己绝不可轻饶。
身旁,贺霜端着一碗药走过来,轻声道:“龙哥,药凉了。”
陈龙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黑暗。待伤好之时,就该与张宁联络了,彻底翻出白蝴蝶的踪迹,先灭了这帮忍者。
贺霜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窗外,建业城的夜色深沉如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