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芸笑停了。
她缓缓转头,看着那一排官差,没怕,没躲,甚至没站起来,就那么跪坐着,像等了很久。
知府盯着她,语气里多了层试探的沉。
"昨夜城西贺龙身死,巷口有目击者说,见一穿粗布衣的女子进出——你认不认?"
"皇后寝宫失窃的案子,首饰至今未全数追回,宫里催了三道文书。"
"这两桩,你有什么话说?"
鹿芸安静听着。
风把她的紫裙摆吹得晃了晃。
她忽然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
不是跑了一夜路、不是跪了半条街,是活了这两辈子,终于被掏空了。
她不想辩了。
也不想活了。
她甚至想,这样也好。
去见阎王,去下十八层,去什么都行,别再让她醒过来想"如果当初"了。
"你说得对。"
她开口,声音哑得平和,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皇后娘娘的首饰,是我偷的。"
"贺龙,也是我杀的。"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嘴角还挂着方才那点没散干净的笑。
"匕首我扔河里了,首饰……换的钱早散干净了,你们要追,追不到几成。"
"知府大人,你把我收了吧。"
"判我斩,判我凌迟,都行。"
"我不想活了——给我个痛快就好。"
知府脸色变了又变。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左右扫了一圈围观百姓。
"你到底是晏国公主,又是通缉要犯,贺龙之死又与你有关,本府不能私断。"
"来人。"
他挥了挥手,语气沉下去。
"锁了,先收监。"
"案卷、口供、人证物证,一并封好,明日早朝前呈给皇上,让圣上裁夺。"
衙役上前,铁链"哗啦"一声抖开,扣在她腕子上。
冰凉的。
鹿芸低头看了一眼,没挣扎,任他们架起来。
紫裙子在尘土里拖了一截,胭脂被汗和泪冲花了,她最后往谢府那条街的方向偏头看了一眼。
日头正高,街市喧闹,什么人都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跟着官差往前走。
她收回目光,跟着官差往前走。
铁链碰着青石板,叮、叮、叮。
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这辈子最后一点重量,全扔在了刚才那条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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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收到知府的密折,朱批还没落,下朝便直奔凤藻宫。
宫人掀了帘子,皇后正坐在窗边挑拣新贡的香珠,日光落在她指尖,一片安安静静的暖。
"皇后。"
皇上走过去,没坐,手里的折子搁在石桌上,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鹿芸抓到了。"
皇后拨珠子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他。
"首饰那桩,人认了。贺龙那条命,也是她亲手了结的。"
皇上声音压着,没有多少情绪。
一个晏国余孽,偷盗杀人,案子清清楚楚,他懒得费心思。
皇后眉头便蹙了起来。
她想起那日宫里传出来的话:一个从前让惯了公主的人,被贬成宫女,夜里大概连口热的都喝不上,才走了极端。
她本不是心软的人,可对着"公主"这两个字,到底留过一丝余地。
可杀人是另一条线。
偷东西是贪,是蠢,是落难了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