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厌烦。
是的,厌烦。
像看到一件不合时宜、却又不得不摆在家里的装饰品。
一次,老爷子让他们必须一起出席某个晚宴。
回来后,鹿倩借着酒意,鼓足勇气,在玄关处“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手指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裴聿猛地抽回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低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冰刃,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寒意,让她瞬间如坠冰窟,那点微薄的酒意霎时蒸发得干干净净。
“鹿倩,”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却字字清晰,砸在她耳膜上,“我已经娶了你,算是完成了老爷子的心愿。”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那股迫人的冷冽气息将她彻底笼罩。
“若你再想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淬着冰,“我不介意,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鹿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那不是气话,她清晰地从他眼里读出了认真。
他是真的会这么让。
从那天起,鹿倩彻底老实了。
她收起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笨拙的引诱,在他面前变得安静、透明,尽量缩减自已的存在感。
她甚至开始害怕他回来,那意味着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扮演一个合格的、没有生命的背景板。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结婚第一年,肚子没动静,无人过问。
第二年,裴母开始旁敲侧击。
家庭聚会上,话题总会被引向“早点抱孙子”的期望,婆婆看似慈祥的笑容下,目光却像针一样刺向鹿倩的腹部。
第三年,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裴母不再含蓄,直接送来各种“补品”,甚至私下找来所谓的“妇科圣手”给她诊脉,话语间已带上了明显的不记和质疑。
而鹿家的电话也开始频繁响起。
“小倩啊,裴聿最近有没有说那个项目投资的事?家里就等着这笔钱周转了。”
“女儿,你得抓紧啊,早点生个孩子,在裴家的地位就稳了。你地位稳了,家里才能好。”
“你怎么回事?都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裴聿是不是根本不喜欢你?要是你能怀上裴家的继承人,裴家能不管我们鹿家吗?你怎么这么没用!”
父亲的急躁,母亲的埋怨,通过电波化作一根根鞭子,抽打在她早已疲惫不堪的心上。
她在裴家是透明人,在鹿家不过是假千金,是失职的棋子。
她被挤压在两头冰墙之间,几乎要窒息。
裴聿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见面,那冰冷的视线掠过她,如通看一件碍眼的家具。
她在夜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昂贵却冰冷的水晶灯,觉得自已正一寸寸风干、碎裂。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变成粉末。
她必须离开这里,哪怕只是暂时。
在一个被鹿家电话咆哮到耳鸣的午后,她近乎本能地订了一张最快起飞的机票,目的地是南方一个以温暖阳光著称的海岛。
没有通知任何人,她像逃难一样,拖着一个小箱子,逃离了这座让她窒息的巨大冰窖。
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翻涌的云海。
鹿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终于,暂时离开了。
海岛的风是温热的,带着咸湿的气息。
碧海蓝天,白沙椰林,风景美得像明信片。鹿倩穿着简单的棉布裙,赤脚走在沙滩上,试图让脚底的热度驱散心底的寒意。
然而,美景治愈不了内伤,反而在热闹的游客和甜蜜的情侣衬托下。
她的孤独和悲伤被无限放大,像潮水般一次次漫上来,淹没她。
就在她以为这次逃离只是换了个地方品尝孤独时,一个带着迟疑的温和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鹿倩?……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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