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松开,只朝陈七道:‘船首稳住了,我去换副绳。
你能撑几息?’
陈七额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三十息。
再久,闸叶得自己走。’
‘够了。’
赵敏松开一只手,借闸边铁环滑下去。
铁环沾满水苔,手指一扣便冷得刺骨。
她的脚尖在石缝里一点,整个人贴着闸壁掠到下游。
药铺伙计想伸手拉她,她只道:‘抱稳你的箱子。
绳给我。’
主绳旁原还拴着一根副绳,浸水太久,麻纤早已发胀。
赵敏用短刃挑开旧结,将骑士送到栈端的备用绳穿过铁环,一寸寸替上去。
老船娘看见她,立刻以篙杆顶住被急流卷来的木桶。
‘左边!’船娘喝道。
赵敏一扯新绳,木桶擦着船舷漂过。
她脚下却被回水拖得一滑,肩头重重撞在闸壁上。
她咬住牙,借痛势把最后一个活结扣紧。
木栈上,刀门领头者一刀斩下。
半根旧梁从栈底脱出来,裹着水汽,正朝主绳砸去。
台下有人惊呼。
郭芙若在此时追往木栈,已来不及;
她若退开,闸台前的刀客便会有空隙。
她看清旧梁落势,猛地侧肩,将扑上石阶的刀客撞回去。
那人刀锋削过她袖口,郭芙的剑却从他肩旁穿出,反手一挑,剑光越过闸台,准确削在旧梁尚连着的榫口上。
咔的一声。
旧梁断得更快,却没有砸向主绳。
它被水势推偏,斜斜落入闸外一片无人站立的急水,砸起半丈高的白沫。
主绳震了一震,终究没有断。
老船娘借那一瞬将篙杆深深插进船侧,药铺伙计和老韩合力拉住新绳。
船头被一点点扳正,原本横向水口的船身终于顺着水道转了过来。
赵敏攀回石阶,手肘擦破了一片。
郭芙伸剑拦住又一名冲上的刀门弟子,没回头,只问:‘绳换好了?’
‘好了。’赵敏道,声音有些喘,‘没叫你救。’
郭芙哼了一声:‘我也没去。’
这句硬邦邦的话落在水雾里,陈七却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原以为这姑娘会像先前那样直冲石坡,如今她守住了铜柄前的地,也让去送绳的人各有了能做的事。
木栈上的刀门弟子见主绳已换,脸色都变了。
领头者收刀后退,朝对岸青甲头领打了个手势。
那头领站在上游余闸旁,始终没有出手。
此刻他望着河湾方向,像是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耐心。
‘郡主既不肯替人作主,’他隔着水声道,‘便让他们自己受这一闸水。’
他抬手一落。
余闸的木楔被人拔开,闷沉的水声从上游压下来,连脚下石阶都微微震动。
陈七脸色一白:‘不好,他要蓄水冲埠!’
郭芙回头望去。
河湾南岸新补的木棚还立在回水线上,棚下有人刚把避湿的药箱搬进去。
水头一到,那里首当其冲。
而西闸半开,船才刚被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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