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握鞘的掌心发麻,仍没追。
她记得王语嫣那句最高两级不能空,也看见赵敏的手在铜柄上磨出一道红痕。
她只把剑鞘往前一送,冷声道:‘要过闸台,先从我这里过去。’
黄蓉的目光从每一双湿透的鞋上掠过去。
她并不说谁该谢谁,只将被风吹歪的一捆药草扶正。
方才还死死护着货包的卖布汉子,已同老韩一左一右压住长木;
那卖盐姑娘替药铺伙计接过箱子,脚步虽虚,仍照着木板后的窄缝往前走。
闸台外的水雾很冷,几个人的手却没有再各自缩回袖里。
黄蓉朝郭芙望去。
女儿站得笔直,发梢沾着水,眼睛仍追着石坡上的敌影。
她知道芙儿想的是一剑赶尽,正如自己年轻时也总以为看穿机关便该立刻拆掉。
可今日这闸台上,最难的不是把人打退,而是让每个守着一处的人都能等到下一步。
她扬声道:‘芙儿,石阶只守人,不守气。
谁退了便由他退,别为了那口气,把身后的位置让出去。’
郭芙肩头微微一紧,随即答道:‘我知道。’
这一答被水声卷散,赵敏却听得清楚。
她抬起沾血的掌心,在铜柄上换了个更稳的位置,讥诮地道:‘她今日若真知道,倒省了我替她挡剑。’
‘你先顾住手。’郭芙回她,‘少逞强。’
赵敏轻哼一声,没再斗嘴。
陈七报扣时,她便随着老人的力道沉下肩背。
铜柄转过的每一寸,都不再只在她与陈七手里;
岸桩后的绳、木后的药箱、石阶前的剑,都在等它转到恰好的地方。
台下那卖布汉子压住长木,手臂被粗木磨出一道血印。
他原可丢下板子退到干处,回头看见药铺伙计背着箱子经过,反将肩头又往下沉了沉。
卖盐姑娘从旁递来一块破麻布,没空替他包扎,只塞在他手背下垫着。
黄蓉看在眼里,眉梢微松。
人肯站在哪儿,从来不是靠一句好听话定下的。
眼前这块湿木、这根绷紧的绳,才是他们各自说过的话。
河风掠过,没人答话,只有木板在桩间压得更稳。
暮色压低,水仍照着各人的手往前走。
刀门弟子退到石坡下,领头者脸色铁青。
他原想等众人为了船和货自己撞散,没想到那条窄道先把人分开,连守绳的人都没乱。
陈七报出第三扣时,西闸里涌出的水终于在浅滩推开一层浑泥。
搁浅船的船底离开礁石半寸,船娘伏在船头,听见木板不再磕石,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黄蓉没有笑。
她望着河水越过石根,伸手将一个想往闸边跑的孩子拦回母亲身后。
‘船还在绳上,谁也别当它已经过来了。’
这句话落下,石坡后的刀门旗子忽然往上游移去。
郭芙抬头,看见领头者带着三个人绕向高处的木栈。
那里横着牵船的主绳,离闸台远,刀口却更容易落下。
水已抵到河湾浅滩,药船没有翻。
可木栈上,有人拔出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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