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带来的粗绳已被老韩几人扛到坡下。
老船娘隔着水应了一声,亲自跳下浅滩,将湿绳绕过船头。
两个车夫抬着绳尾往旧桩跑,鞋底在泥里带出深深的印子。
王语嫣站到陈七侧后,望了望石阶和两边石坡。
‘最高两级不能空。
守绳的人在左,护下游的人在右,转轮的人只留陈师傅和赵姑娘。
若有人从坡上扑来,别在湿阶上缠。’
郭芙带着周青和两名年轻骑士赶到时,正听见这句。
她抬眼看见石坡上刀门弟子的刀锋,手已经落到剑柄上。
‘你守最高两级。’王语嫣对她道,‘不许过石坡。’
郭芙眉头一蹙。
她知道刀门领头者就在那边,只要冲过去,或许能将人逼退。
可台阶下的陈七、铜柄边的赵敏、下游拉绳的船娘,都在她这一转身后头。
‘好。’她答得很快,拔剑却没有出鞘,只横着剑鞘站到第二级石阶。
周青守住左侧绳位,两名年轻骑士相望一眼,各自站到右边。
没有人叫他们认谁作主子,他们却都把脚跟钉进了湿石缝里。
青甲头领看着赵敏,声音冷下来:‘你连闸轮也要碰?’
赵敏握住铜柄另一端。
‘陈师傅叫我帮手,我便帮。’
陈七望她一眼,没把手移开。
‘听我数。
第一扣,慢转。’
铜柄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赵敏掌心被粗糙的铜纹磨得生疼,却跟着陈七一点点压下去。
西闸的石缝先是一暗,接着钻出一线白亮的水,贴着闸底冲向下游。
老船娘在滩头大喊:‘绳稳着!
船头动了!’
水声一起,刀门领头者脸色忽变。
他原本等的是赵敏向旧部低头,或陈七被逼得不敢转轮。
眼下两样都没等到,闸门却真要按陈七的法子松开。
‘一群蠢货。’他拔刀跃下石坡,刀光不往郭芙身上落,反斩向西闸外侧一段绷紧的短链。
‘拦他!’陈七喝道。
郭芙剑鞘横起,先格住扑向台阶的一名刀客。
那人刀锋震得她掌心发麻,她却只退半步,仍守在最高两级前。
周青的刀鞘压住另一人脚踝,年轻骑士扑向短链时,到底慢了一线。
铮的一声,短链断开。
西闸猛地往外震了半寸,原本细细流出的水线骤然粗起来。
陈七肩背一沉,赵敏也被铜柄带得向前一步。
下游的主绳瞬间绷直,老船娘几乎被拖得滑进水里。
黄蓉一把扣住岸桩旁的粗绳,喝道:‘别松手!’
郭芙望着闸缝里翻卷的白水,终于明白刀门要的从不是一块凭牌。
他们要的是一闸失控的水,是药船翻在石上后,所有人只能回头去求白石口。
可此刻,陈七还握着铜柄,赵敏的手也没有松开;
两名年轻骑士一左一右站在绳位上,衣摆都被水雾打湿。
没有王府担保,没有旧令替他们撑腰。
闸门只开了半寸,河水已经像一头撞醒的兽,朝下游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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