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砍绳、拖人,我拦。
可我不替我娘把谁留在这里,也不替宁远把谁拦在身边。
想走的路,得自已走。’
卖盐的姑娘听得一怔,随即将灯抱紧些。
‘那我明早来。
若我爹不许,我也同他说清楚。’
郭芙点了点头,没有替她说服什么。
日光透过云层时,一辆轻车从集外慢慢驶来。
车轮走得很轻,像怕压坏昨夜刚整出的路。
王语嫣坐在车前,手里还提着药包;
宁远披着深色外衫,靠在车厢边,脸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
重剑没有随身,只横放在车内。
他下车时,王语嫣先按住他的手臂。
‘只走到门外。’她道,‘再多一步,今日的药便白喝。’
宁远应了一声,果然只在市门外的石墩旁站住。
车内没有他的位置,集内的车辙也不等他来定。
赵敏和郭芙望见他,都没有迎过去。
赵敏先回头对药铺伙计道:‘清溪的车来了,你去接。
别让晨间那条线空着。’
伙计抱起木匣就跑。
郭芙则弯腰将一块松动的木楔敲紧,才隔着市门朝宁远扬了扬下巴。
‘你看见了?’
宁远望着药车从一侧进门,寻常货车在另一侧停下等候;
米行掌柜正将灯油交给卖盐的姑娘,老韩和两个车夫把昨夜压陷的泥坑填平。
没有人叫他下令,也没有人因为他在门外便把手里的活停住。
他胸口隐隐发紧,不知是旧伤,还是别的什么。
他曾以为自已肯扛,便能让身边的人多一条活路。
可眼前这条路并不是他一肩撑出来的:它有宋船娘的船次,有黄蓉留在外院的灯,有郭靖说过的半尺空隙,有每一个愿意扶车、点灯、赶车的人。
‘看见了。’宁远道,声音很低,‘这条路,已经不是我一个人扛得住的东西。’
郭芙握着锤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笑他,只把锤子递给身旁的车夫,自已走到市门内那盏灯前。
这时,一辆从别院来的板车停在门外。
车夫跳下来,车上堆着新刨的栏木和一捆捆扎好的木钉。
‘黄姑娘说,河湾自已的门自已补。’车夫道,‘这些放下就走,桥头还等着回车。’
赵敏没有让人把木料搬进内侧替她保管,只问米行掌柜:‘门边放得下么?’
掌柜看了看地上两道车线,指向靠墙的一角:‘放那儿。
不占药车的道。’
木料落地,板车便调头离开。
没有一句“归谁”,也没有谁被留作人情。
赵敏目送车轮出门,回身时,卖盐的姑娘已经把第一根补栏木扶到墙边。
河湾集的灯还在,晨间的药车先过,午后的货车也有了该等的位置。
清溪的渡船、别院的外院和这座刚开门的集市仍隔着雨后泥路,却第一次被一辆辆肯往返的车接在一起。
市门外更远处,白石口方向没有声音。
那片安静并不叫人放心。
北岭刀门会找来更大的倚仗,汝阳旧部也不会放过赵敏。
可赵敏把灯交还给了河湾,郭芙把木牌收回了自已腰间,宁远也留在门外。
有人愿留下,有人仍可离开。
路便在这两件事之间,一寸一寸向前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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