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商贩没敢上前拼刀,却把自已的车辕往内拽了一寸,替扶车的伙计挡住了背后。
赵敏俯视着市门前的人,冷声道:‘你们砸的是谁的车,抢的是谁的人,灯都照着。
明日河湾集若还要开门,谁做过什么,人人都记得。’
灰褂汉子拔出短刀:‘你还当自已是郡主?’
‘我今日只是赵敏。’她道,‘赵敏不卖路,也不让你们拿人开价。’
话音未落,市门侧的窄巷里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
周青带着两名愿留下的骑手绕过倒塌的柴棚,从巷口直插出来。
他们没有冲入车阵,只将三匹马横在白石口方向,把灰褂汉子和后面的刀门弟子隔在灯外。
周青按着刀柄,盯住那人:‘退路在那边。
你要走,带你的人走。
再往车里迈一步,先过我们。’
灰褂汉子回头,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原以为周青守在车尾,巷子便是自已留出的口子;
此刻那条口子已被马身和刀鞘堵住,市门前的弟子也再不能借乱退向白石口。
车轮终于被扶正半寸。
老韩从泥里撑起身,嘶着嗓子道:‘再来!
一、二,’
米行掌柜和两名伙计同时发力。
车板发出一声沉响,斜压的车辕被抬离地面。
赵敏立刻从上头跳下,和卖盐的姑娘一道将滚到窄道上的粮袋拖开。
郭芙守在外侧,剑光只在每一只越线的手前闪过。
车轮回正时,原被堵死的市门前终于露出一条窄道。
窄得只能容一辆药车慢慢挤过,却足够棚后的妇人抱着孩子先走进去。
‘先送药箱!’郭芙道,‘孩子跟着药车,粮车后进。
谁的车能走,谁自已赶,别挤!’
药铺伙计跳上前车,手还抖着,缰绳却攥得很稳。
车轮碾过破粮袋,穿过市门时,市内原本紧闭的几扇门后终于有人推开了窗。
米行掌柜跟在后头赶车,没有给木架下留下一枚铜钱。
灰褂汉子望着第一辆药车入门,忽然冷笑一声,收刀退了半步。
‘河湾集这点灯,照不远。
北岭刀门会同汝阳王府的人再来。
到那时,封的便不只是一座市门。’
他说完,挥手带人退向白石口。
刀门弟子退开时,仍有人回头盯着车阵。周青没有拔刀追赶,只将马头横在市门外,等最后一辆粮车完全进门,才朝郭芙道:‘他们想叫我们把人追出去。’郭芙看着门内被扶正的灯:‘那便让他们看着车进门。今夜不替他们把路走完。’
周青没有追,只让骑手看着他们没入夜色。
郭芙收剑时,手腕仍在发麻。
她望着市门内外缓慢移动的车,忽然想起自已方才最想做的,是一剑追上那灰褂汉子。
可此刻灯下有人扶着车轮,有人抱孩子入门,有人把药箱往里搬。
那人退了,车阵还在。
赵敏走到她身边,衣角沾了米粒和泥。
她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把一盏被踢歪的灯扶正。
郭芙收剑低头,看见灯座仍陷在泥里,便把旁边的碎粮袋拨开,给从门内出来接药的人让出脚地。赵敏看着那道刚挤开的窄路,道:‘明日还会有人来。’
郭芙道:‘那就别让他们又挤成一团。’
市门内,一个替药车卸箱的伙计抬头问:‘赵姑娘,灯放哪儿?’
赵敏望着那盏灯,停了一瞬。
‘放在门里。’她道,‘今晚先照着进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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