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父亲搁在两车之间的栏木,也想起王语嫣在桥头说的三步。
她若冲出去,身后这一串车和人便会又缩成等她救的一团。
‘谁砍绳,谁越退线,我才拦谁。’郭芙道,‘门外的,不归我追。’
小昭一直在后车旁整理包袱,这时抱出几盏用油布包着的灯。
她没有说这是黄蓉的安排,只将灯盏一一递给摊主和车夫。
‘一盏放粮车,一盏放布棚,一盏留车尾。’她道,‘灯别都朝门外照。
照着你们脚下,旁边的人才看得见该往哪边走。’
卖布妇人接过一盏,手还在抖。
小昭替她把灯罩扶正,轻声道:‘你抱孩子站棚后。
灯我替你点,亮了以后,你自已看着路。’
妇人点了点头,没再把孩子往车底塞。
她丈夫也默默把布卷挪开,给棚后让出一条小道。
米行掌柜将自家伙计唤到身边,递出火折子:‘灯你点。
粮袋我来守。’
灯盏一只只亮起来。
粮车上的火光照着湿麻绳,布棚下的灯映出孩子蜷着的脚。
那两名挑担的菜贩原想躲到车后,见灯下尚有一截空地,便把担子平放下来,替棚后的人挡住溅起的泥。
郭芙从车阵一头走到另一头,没有催谁勇敢,只逐个看过车辕和脚下的缝。
走到赵敏身边时,赵敏正把系在前车的绳结又勒紧一扣。
两人谁也没说宽慰的话。
郭芙只道:‘若有人来抓你,往粮车这边退。’
赵敏抬眸看她:‘你守你的线。’
‘我守着。’郭芙道。
暮色终于吞过木架。
灰褂汉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手一挥,早已散在门侧的十几名刀门弟子同时压来。
有人举刀砍向后车绳,有人踢翻摊棚外的竹筐,更多的人却借着飞溅的泥水直扑赵敏所在的前车。
‘赵姑娘,时候到了!’灰褂汉子喝道。
周青横刀截住最先扑向车尾的人。
阿勒一杆扫开砍绳的刀锋,杆尾重重抵在棚柱前。
郭芙没有追着两人往外冲,只退到那条泥线前,剑光一闪,削断了探向卖布妇人的手腕护腕。
那人痛呼着缩回去,刀却已落在泥里。
前车的骡子被竹筐砸中,猛地扬蹄。
赵敏一把扯住缰绳,脚下却被翻起的泥滑开半步。
两个刀门弟子趁乱从粮车侧面钻入,手里并不砍她,只来抓她手臂。
赵敏反手以绳头缠住一人的腕子,借车辕一拽,将他撞回同伴身上。
她没有跃出车阵,却也没有退向任何人身后。
灰褂汉子见人没能拖走,脸色骤沉。
他一脚踹向前车后轮,另一名弟子同时砍断了车辕边的系绳。
受惊的骡子猛向侧里一挣,整辆前车轰然歪倒。
粮袋滚落,车辕斜斜压住通往市门的窄道。
灯火被震得乱晃,市门内外顿时只剩一片惊马嘶鸣和木头断裂声。
郭芙扑到退线前,一剑格开逼近的短刀,抬眼便看见赵敏半身被翻倒的车板挡住,周青和阿勒各守一处,谁都抽不开身。
夜色里,刀门的人已踩着散落的粮袋逼近。
她没有追出去,只横剑站在那道被车辕堵死的窄口前。
身后,几盏灯仍顽强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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