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父亲说过的半尺:人能转,刀便不能把所有人逼成一团。
药铺伙计抱着一卷缰绳从前车下来,跑得脸色发白。
他没有把绳递给赵敏,径直送到米行掌柜面前。
‘清溪渡那边留的。’他道,‘粮车若要靠进去,先把车尾拴住。
马惊了,也不会撞到人。’
米行掌柜看着那根湿麻绳,又看着横起的空车。
先前他一直把手压在钱袋上,此时忽然转头,朝赶车伙计道:‘把粮车靠内侧。
别压着那妇人的车。’
‘掌柜,刀门的人要砸车!’伙计低声道。
‘那也不能拿人换一车粮。’掌柜咬着牙,把钱袋塞回怀里,‘车能再买,人叫他们拖走,往后谁还敢从这门进?’
粮车缓缓挪动,车轮陷进泥里,老韩和药铺伙计一齐在后头推。
另有两辆装盐和菜的车趁着退线让开,掉头往山道去。
刀门弟子想拦,赵敏只淡淡道:‘他们不欠你们一条命。
让开。’
那两辆车终于离开,灰褂汉子的脸色更冷。
他原想叫人群互相抓扯,如今留下的车反倒各自有了位置。
他走到木架下,短刀终于抽出半寸。
‘日落前,钱、人、白石口的规矩,三样里总要留一样。
日头落山还在这里的,车辕砸断,货物烧了,也别怪北岭刀门没给路。’
说罢,他一刀斩断木架上一根旧绳。
三只空钱袋坠下来,在泥地上滚了几滚。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郭芙没有去追那把刀,只低头看了看横车和粮车之间的窄道。
退线还在,留下的人却比方才更少。
最靠里的灯还没点,灯旁却已有一双双沾泥的脚稳住了,没有再往后挪。
米行掌柜将粮车停稳,回头数了数留下的人。
除去自家两个伙计,还有卖盐的父女、替布商赶车的少年和两名挑担的菜贩。
他没有说大家都该留下,只把一盏未点的油灯放到车辕上。
‘我守粮。
谁守哪一盏灯,谁便把脚下这一段看好。
撑不住的,现在也还能走。’
没人立刻回答。卖盐的姑娘把火折子在指间转了转,先看父亲,再看横车后的退线:‘我留下,不是替赵姑娘守门。这车盐是我家的,灯也是我点的。’米行掌柜点头:‘那便各看各的车,别把自已看成谁的兵。’郭芙听见,伸手把油灯往车辕内侧挪了半尺,既能照见脚下,也不叫灯火替人指路。
卖盐的老人望着山道,半晌把女儿往退线边推了推。
姑娘却没上车,只把一只装盐的竹篓挪到空车内侧,低声道:‘爹,我不挡前头。
灯亮了,我看这处。’老人才叹了口气,将她递来的火折子收进袖中。
郭芙听见这些零碎的话,没觉得谁忽然就成了同路人。
他们只是各自给自已留了退处,也各自把能守的一小块地方认了下来。
她将横车的后轮再垫紧一块石头,抬眼正见赵敏走来。
赵敏看了看她按在剑柄上的手:‘你若只守这一道缝,刀门会说你不敢开门。’
郭芙道:‘他们要的是我追出去。可门还没开,车和人先得有地方。’
赵敏没有接话,只把视线移到那三只空钱袋上。
赵敏站到她身侧,目光越过市门前渐斜的日光。
‘怕的可以走。’她对众人道,‘愿留下的,先把车和人站稳。
日落以前,谁也别替谁开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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