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车里的人。’她道,‘让他们有地方退,有地方下车。
刀冲谁,我才拦谁。’
郭靖点头,走到她身前,将一截栏木横在两车之间。
‘拥处守人,不守气。
车辕留半尺,人就能转;
人能转,刀便逼不成一团。’
他说完便把栏木放下,没有教她下一剑该怎么出。
郭芙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抬手把木牌解下又系紧。
‘我记住了。’
内院窗下,宁远已经披衣坐起。
王语嫣把药碗放到他手边,碗沿冒着白气。
小昭正将止血散、干粮和几卷油布往车上分,见他伸手去够榻边重剑,立刻把剑鞘往里推了一寸。
‘不是不让你坐车。’小昭道,‘是让你把药喝完,再替我们数清能带走的东西。’
宁远看着那柄重剑,胸口旧伤随着一口气隐隐作痛。
他本能地想说河湾不能只让她们去,可外院里每个人已经把能守的地方说得清楚。
若他仍背剑赶去,车队便又会等着他在最乱处替人收尾。
王语嫣将药碗往前推了推:‘河湾不是少一把剑,便没有路。
清溪还要绳,桥头还要车,去的人也要知道回程能接上。
你留下,把这些配齐。’
宁远沉默片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味压在舌根,他将空碗放回桌上。
‘止血散分两包放前车,干粮给赶夜路的人。
油布别全压药箱,留两张给空车。’他看向赵敏与郭芙,声音不高,却很清楚,‘这一趟若能开路,是你们把路走出来,不该等我赶去补一剑。’
赵敏望着他,眼里锋芒微顿。
‘这句话,你最好记住。’
郭芙将一卷粗绳扛上肩,没像从前那样要他保证什么,只道:‘那你守好车具。
我们回来,别叫踏板又少一块。’
小昭笑着应下,转身把最后一块车板塞进后车。
王语嫣检查过车轮上的楔子,便让车夫依次把药箱、布卷和空车排开。
没人将桥头的灯全带走,也没人把清溪的船夫叫来凑数。
正午前,赵敏率着两辆车出了别院。
周青骑在第一辆车侧,郭芙站在后车车辕上,侧门木牌贴着衣襟。
桥头的石六举起锤子,让出新钉好的半段栏;
清溪南岸的雨灯还没熄,宋船娘已把浅舟横过来。
车轮压过踏板时,河水仍急,却不再只有一根临时缰绳能牵住去路。
阿勒在北岸接住马缰,宋船娘看着车一辆辆靠稳,才叫下一班船不要急着离岸。
过了清溪,山道向河湾低去。
将近傍晚,市集外的喧声先传过来,却不是开市的叫卖。
市门前立着一架新木架,横梁上挂着三只空钱袋。
北岭刀门的人靠在木架旁,短刀未拔,眼神却把每一辆车都量了一遍。
米行的粮车、卖布的摊车和挑担的人全堵在门外,车辕相碰,马不安地喷着气。
赵敏勒住马,没有抢着往前。
郭芙跳下车,先看见市门外那条被车轮压乱的窄缝。
她将手按在剑上,也按住了自己要冲出去的脚。
河湾集就在眼前。
可第一道车辙,已被那三只空钱袋截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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