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船娘被水冲得一个踉跄,赵敏伸手托住她肘弯。
就在这一瞬,一名刀门弟子踩着石阶跃下,刀锋不是冲绳,直取赵敏后背。
阿勒看见了,脚下却还压着缰绳。
他没有喊赵敏躲开,只一把抽出腰刀,侧身越过半截车辕。
刀背撞上来人的手腕,那人刀势偏开,擦着赵敏肩侧落入水中。
赵敏回头时,阿勒已退回绳旁,靴底踩得更稳。
‘船头到了。’宋船娘喘着气喊。
郭芙听见这声,剑光一收。
她击开最后一名想闯浅滩的刀客,仍守在岸桩前,没有去看石阶上脸色铁青的头领。
浅舟终于贴到滩边。
车夫们将后车的车板卸下,两块厚板一前一后搭到船沿。
板下是翻涌的浑水,没人敢一拥而上。
王语嫣先让两个车夫压住板尾,又道:‘药箱先过,一箱一箱送。
伤者在对岸等,不要让船先重到歪。’
老汉抱起第一只药箱,走到板上时腿抖得厉害。
郭芙收剑扶住他胳膊,只说:‘看船头,不看水。’
他咬住牙,一步步走过去。
药铺伙计从船上接住药箱,眼眶一红,却只顾低头把箱子塞到舱里。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对岸那两个伤者被人搀着上船,旧毯湿漉漉地拖在板上,宋船娘亲自扶住其中一个孩子。
大船已经被水推远,河心只剩模糊的黑影。
但另一条系在北岸边的窄舟被浅舟带出的回流牵近了,周青带人收住余绳,竟也将它拽回可够着的滩石旁。
两条船一前一后靠住岸,船身仍摇,却不再任急水带走。
刀门头领盯着那两条船,知道再冲下去只会把自己的人困在车、马和绳子之间。
他收刀入鞘,朝赵敏冷冷道:‘清溪渡留得住几条破船,河湾集可没这般好说话。
白石口的人都记着今日。’
赵敏浑身湿透,站在水里没有追问,也没有拿玉佩去压他。
‘那便叫他们亲自来走这段路。’
那人盯了她一眼,带着余下弟子退回石阶,身影很快没入暮色。
河风仍冷,滩头却没有谁急着喊胜。
北岸那个瘦高年轻人已撑着一根长篙赶到船边,手还在发抖。
他没有先问姑母该不该把船交出去,只跪在船舷旁,替刚过河的伤者把湿毯压紧。
宋船娘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赵敏弯腰拧去袖口的水,朝周青道:‘后车先别走。
留下的人自己看着药箱和踏板;
想回南路的,等这趟船回来再走。’
周青应了,却没有照旧等她派活,只向几名车夫问:‘谁能看马?
谁能守住绳?’一名卖菜的老者说自己会拴缰,另一名妇人把孩子交给丈夫,拿起了散在沙上的木楔。
滩头仍乱,手上却各自有了该做的事。
宋船娘爬上岸,先去摸那串被赵敏放在石上的钥匙。
她将钥匙重新系回腰间,又扶住浅舟的船沿。
‘这条船今夜还能走两趟。’她道,‘先送伤者和药。
想过河的,排到后头。’
车夫抹了把脸上的水,望向郭芙手里的剑,又望向那块被自己攥湿的木牌。
他把木牌递回去。
郭芙接过来,系回腰间。
她看着船板上一个个慢慢走过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守住的并不是一扇侧门,也不是谁交给她的一步路。
河水还在脚下冲撞,可陌生的人已经能从这一岸,走到另一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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