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在客厅里，话题已经从深雪集团的新闻移开，进入了更日常的轨道。日向葵正在给星月看她手机里莱昂的短视频，画面上那只金色的小狮子正追着一束从窗外落进来的光点打转，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蒲公英茎秆。星月看得专注，眼睛弯起来，像被那团毛茸茸的金色影子拉进了一个她还没完全熟悉的世界。

浅川星见坐在沙发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偶尔喝一口，目光落在妹妹的侧脸上，没有刻意盯着，只是偶尔确认她还在那里。至于真夜，感觉她依旧有点融不进去这带小孩子的场景，不过她依旧是老老实实在一旁当优秀的听众。小仓葵坐在茶几另一侧的坐垫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没有喝。她看着日向葵和星月互动，像在观察一个她自己还没找到合适位置进入的对话，几次想开口，又合上了。

光注意到了。在话题的间歇，光从窗边的椅子上起身，经过茶几时没有停顿，只是自然地向阳台的方向走去，像去收一件晒干的外套。小仓葵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杯子，也站了起来，跟着她走进阳台。阳台不大，放着一盆九条绫养了很久的绿萝，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光站在栏杆边，没有转身，像在等对方先开口。小仓葵在她身后站定，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像在试探自己的话能不能顺利落下来。

“光同学，”她的声音比平时小，“我……没有把那些话告诉我的队友。”

光没有回头，“嗯。”

“我知道日向同学她们都说了。星见同学肯定也……她们都做了。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小仓葵的手指在栏杆上来回摩挲，没有用力，只是像在找一个可以停靠的支点。“每次我想说的时候，就会想到小啾。它那么小，那么信任我。我怎么能把它的女王说成是敌人呢？”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阳台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风吹过藤蔓的轻微声响。

“而且……我也怕。”小仓葵的声音更轻了，“怕说了之后，队友们会觉得我在胡思乱想。怕她们觉得我被什么奇怪的想法影响了。怕小啾感觉到我的动摇，怕它觉得我不信任它了。”

她终于把这几句话说完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线被慢慢放松，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墙边那盆绿萝垂下的藤蔓上。

光依然没有转身，只是像在听一段她知道会来的话，安静地等它说到最后。“你没有说错话，也没有做错选择。”光说，“信息传播本来就不需要所有人都去做。有人传，有人等，有人用自己的方式慢慢理解，这些都是正常的过程。”

“可我觉得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你能做的。只是你做的不是传播，是在确认——确认这些话是不是真的值得传出去，确认你还能不能信任自己的判断，确认你不会因为一句话而伤害到另一段对你很重要的关系。这些事本身就是需要时间的。”

小仓葵没有说话，视线落在那片被风吹动的藤蔓叶子上。

“至于精灵，”光继续，“契约精灵和精灵女王不是同一回事。女王有自己的安排，但精灵只是按照它理解的方式去执行。这一方面，你要相信，它选择你，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它愿意。”

小仓葵沉默了一会儿。“那它……会不会有一天也要听女王的话去做一些它不想做的事？”

“有可能。”

阳台安静了片刻。风从藤蔓间穿过，把一片微微卷起的叶子吹动了一下，像是替她接住了这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但那是以后的事。”光说，“现在它选择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那些它还不太明白的事。你可以相信它，因为它也需要你相信它。”

小仓葵低着头，手指在栏杆上停住，像终于落定的尘埃，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稳停靠的位置。“……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说更多。风吹过阳台，吹动那盆绿萝垂下的藤蔓，也吹过她微微放松的肩膀边缘。她站在那里，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急于开口，像是在等那句话真正落进心里，完全安静下来。

她转身走回客厅，回到她刚才坐的位置，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轻轻喝了一口。日向葵还在给星月看莱昂的视频，屏幕上的小狮子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星月看得入神，像是第一次看见活的、会动的、会在阳光下打滚的温柔存在。

“那些话，”小仓葵低声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会好好想的。”

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在这个年龄难免会有多余想法，而对于这多余想法，其实只要用心交谈一下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而且对于小仓葵这个孩子，其实也没有必要强迫她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毕竟自己之前进行的计划那也只是意见，不是要求。

没有什么太多意外的话，这一天估计就是几位少女们的日常交谈，并且持续一整天了，但可惜的是在下午的一个时间段，日向葵和小仓葵同时收到各自小队的信息，需要提前离开了。

本来还想多聊几句的，这下也不得不放弃了，索幸是属于魔法少女小队的事情，两人还顺路，所以这两位就一同结伴离开了。

日向葵和小仓葵并肩走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路灯刚亮起来，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灰蓝色的光，像一块被洗淡了的墨迹。小仓葵手里还提着那个空纸袋，饼干已经被星月收下了，她们本来打算再去一趟便利店买点东西再各自回去，但现在还没决定好去哪家。

“你觉得光同学那边还会有什么动静吗？”日向葵踢了一下路边一片半黄的落叶，“医院的事她没细说，但她昨晚肯定动了手。”

“她不说，应该是不想让我们太担心。”小仓葵说，“而且星月妹妹刚住进去，很多事还没稳定下来。我们过两天再去看看吧。”

“也是。”

她们又走了一段，经过一家已经拉下卷帘门的小饭馆和一家还亮着灯的药店，街上的行人不多，风里带着快要入秋的气息。日向葵正要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她突然放慢了脚步，没有任何明显的预兆，只是像在走路的过程中察觉到了某处极其细微的差异，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街道斜对面一棵树冠很大的银杏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