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魔兽的骚动持续了一周，还没有平息。aps的调度令一张接一张，魔法少女们像上了发条的玩具，在城市与郊区之间来回奔波。日向葵偶尔发来消息，说“累死了，但还能撑住”；小仓葵的消息更短，大多是“平安”两个字。光每次都会回复“嗯”，然后放下通讯器，继续她自己的事。

而她自己的事，这几天有了新的重心。

浅川星见被深雪雅临时调去处理一批“集团相关”的事务，具体内容没说，但从她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内容越来越简短来看，恐怕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临走前，她只说了两句话：“星月拜托你了。”和“谢谢。”

光没有说“不客气”，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她来了。不过这次倒不是偷偷进入了，而是借助浅川星见的名号，用着一个所谓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那栋白色建筑，在护士的注视下登记访客信息，乘电梯上四楼，走到七号房门前，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来到这里进行接触，深雪大小姐也是早就知道的事情，那么现在也没有必要继续偷偷摸摸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连续三天，每天下午，她都会出现在这间病房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从九条绫书架上随手抽的书，安静地陪浅川星月度过一两个小时。当然，对于这个孩子的解释是，自己是托付她姐姐的请求过来照顾这段时间。

第一天，星月很惊讶。“光姐姐，你不用上班吗？”她问。光说“不用”，星月又问“那你不用上学吗”，光说“请假了”。星月没有再问，只是看着她，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有很多好奇，但没有怀疑。

而第二天，星月开始习惯她的存在。她不再问“为什么来”，而是开始聊自己的事，昨天护士姐姐给她带了一本新的折纸书，她学着折了一只纸鹤；前天晚上梦到姐姐带她去游乐园，坐了旋转木马；今天早上窗台上落了一只白色的小鸟，站了很久才飞走。说到那只白色的小鸟时，星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它的羽毛好白好白，像雪一样。翅膀边上还有金色的光，可能是夕阳照的吧。”光没有说话，只是翻过一页书。她知道那不是夕阳。

时间也是在此刻来到第三天，光决定试探。

不过也不是直接的询问，“你想不想当魔法少女？”这种问题太突兀，也太危险。星月不知道精灵的存在，不知道姐姐的身份，不知道这间白色病房其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笼子。她只是一个生病的、孤独的、十四岁却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她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选择”。而“选择”的前提，是“知道”。不是知道全部，而是知道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星月，”光放下书，看着床上的女孩，“你听说过魔法少女吗？”

星月正在折纸，手指捏着一只半成品的千纸鹤。她抬起头，眨了眨眼。“当然听说过呀。电视上经常播的，还有新闻里也会报。姐姐说过，魔法少女是保护大家的人。”她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星月歪着头想了想。“很厉害。很勇敢。很……”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很让人安心。”

光看着她。“你想成为她们吗？”

星月的手停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还没折完的千纸鹤。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朵在冬天开放的、不被注意的花。“我？不可能的啦。”她把千纸鹤翻了个面，继续折，“我连床都下不了，走两步就喘，怎么当魔法少女。”

光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星月，看着那双因为提到“魔法少女”而微微发亮的、却很快又黯淡下去的眼睛。

“不过，”星月又开口了，声音轻了一些，“如果能当的话……我想当。”

“为什么？”

“因为……”星月把折好的千纸鹤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盆多肉植物、玻璃罐里的折纸星星摆在一起，“因为我想帮姐姐。”

光沉默着。

“姐姐很辛苦。”星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自语，“她从来不说，但我知道。她总是很晚才睡，很早起床。她来看我的时候，有时候眼睛里会有红血丝。她笑的时候，有时候嘴角会抖一下。她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光。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安静。

“如果我当了魔法少女，就能帮姐姐分担一些了吧。不用多，一点点就行。让她少熬夜一点点，让她少担心一点点，让她……”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让她也能被人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