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道:“高兴就好。他高兴了,就会好好读书,好好认字。”
耶律贤又拿出一封信。这回不是信,是一幅画。画的是草原,蓝天,白云,绿草,红花。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河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皮袍,手里牵着一匹马。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字:“耶律贤先生,这是我想象的草原。不知道对不对。”落款是一个姓李的年轻人,是个画画的。
耶律贤看了很久。他想起草原上的天,蓝的,高的,云白的,飘得很快。想起草原上的草,绿的,高的,风吹过,像海浪。想起草原上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丛一丛的,像星星。想起草原上的河,弯弯曲曲的,水清凌凌的,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想起他叔叔,穿着皮袍,手里牵着那匹枣红马。他看了很久,把画递给沈括。“沈先生,您看看。”
沈括接过来,看了看。“画得好。他没见过草原,画成这样,不容易。”
耶律贤道:“孩儿想给他回封信。”
沈括点点头。“应该回。”
耶律贤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慢慢地写。
“李先生,您的画收到了。您画得好。草原上的天,就是那么蓝,那么高。草原上的云,就是那么白,飘得那么快。草原上的草,就是那么绿,风一吹,像海浪。草原上的花,就是那么红,那么黄,那么紫,那么白,一丛一丛的,像星星。草原上的河,就是那么弯弯曲曲的,水清凌凌的,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您画的那个人,穿着皮袍,手里牵着马,像我叔叔。我叔叔也有一匹枣红马,跑起来像一道闪电。谢谢您,让孩儿想起了草原。”
写完了,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交给孙掌柜,托他转给那位画画的年轻人。
第二天,孙掌柜又来了。这回他没带信,带了一个包袱。包袱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几十本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字,不是手抄的,是印的。字迹工工整整,端端正正,比他写的那些好看多了。封面上写着“耶律贤故事集”五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第一辑”。
耶律贤愣住了。“孙掌柜,这是……”
孙掌柜笑了。“印的。我找了个印书的铺子,把您写的那些故事印在一起,做成一本厚书。这样大家买着方便,不用一本一本地买了。”
耶律贤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是《草原上的风》,第二页是《草原上的草》,第三页是《草原上的花》……一篇一篇的,按顺序排好了。他翻到最后一页,是《翰林院的先生们》。他看了很久,把书合上。“孙掌柜,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孙掌柜摆摆手。“花不了多少。印得多,便宜。卖得快,就赚回来了。”
耶律贤道:“那孩儿买几本,寄回去给叔叔看,给娘看,给巴图看。”
孙掌柜道:“不用买。我送您。您写了故事,我印了书,怎么能让您花钱?”
他从包袱里拿出十几本,摞在耶律贤桌上。“您拿去,送人也好,自己留着也好。不够了再来拿。”
当天晚上,耶律贤回到驿馆,坐在桌前,把那本印好的《耶律贤故事集》翻了一遍。字印得端端正正,比他写的好看多了。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少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少了那些涂改的痕迹,少了那些一笔一画的认真。他看了很久,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他铺开一张纸,给他叔叔写信。写得很慢。
“叔叔,孙掌柜把孩儿写的那些故事印在一起,做成一本书。叫《耶律贤故事集》。字印得端端正正的,比孩儿写的好看多了。但孩儿觉得,还是孩儿写的那些好。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是孩儿写的。印的书,不是孩儿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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