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把信收好，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沈括的故事。他写沈括修渠，在黄河边上垒了一个月的石头，手磨出了茧，腰弯得直不起来。写沈括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一算就是一整天。写沈括站在大堤上，水涨了三尺，他不退，说“撑得住”。写完了，读了一遍，觉得还缺什么。缺沈括说的话。他想起沈括在工地上说的话——“渠修好了，百姓就能多收一点粮。”他把这句话加进去了。

然后他写赵明义的故事。写他审案子，偷鸡的，争地的，杀人的，每一个都去看，去问，去想。写他判了一个杀人的案子，判了流放，不是死刑。写他审了一个争水的案子，判了轮流浇。写完了，又把赵明义说的话加进去了——“判案子不能急。急了，就会错。”

最后他写张寒的故事。写他查账，查户部的账，查工部的账，查修路的银子，查修堤的银子。写他查到一个县令贪了修学堂的银子，县令被革了职。写他查到一个商人伪造官印，商人被判了流放。写完了，把张寒说的话加进去了——“该省的银子，一文都不能花。”

他把三篇故事都抄了一遍，缝成一本小册子，寄了回去。

这一次，耶律倍的回信来得更快。信写得很长，字迹还是潦草的，但比前几次工整了一些——“贤儿，故事收到了。沈先生的故事，好。赵先生的故事，也好。张先生的故事，更好。你叔叔看了，心里热乎的。你叔叔以前觉得，当官就是管人，就是收税。现在不这么想了。当官是替百姓做事。沈先生修渠，赵先生判案，张先生查账，都是替百姓做事。你叔叔把故事讲给部落里的人听了。他们听了，说好。说大周的官，好。说大周的皇帝，好。你继续写。写你在汴梁看见的事，听见的事。写好了，寄回来。你娘想你了。她把你寄回去的那些字，都压在箱子底下。说等你回来了，一张一张地看。你叔叔也想你了。他把那匹最好的马留着，等你回来骑。”

耶律贤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信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他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回信。

“叔叔，信收到了。您说故事好，孩儿高兴。您把故事讲给部落里的人听，孩儿更高兴。孩儿在汴梁很好。吃得饱，穿得暖。沈先生、赵先生、张先生都对孩儿好。陛下也对孩儿好。您别惦记孩儿。孩儿会好好读书，会好好写故事。写好了，寄回去给您看。您把那些故事讲给部落里的人听。讲多了，听多了，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对的事，照着做。错的事，不敢做。日子就好过了。娘，您别惦记孩儿。孩儿在汴梁穿得暖，吃得饱。您把那些字收好，等孩儿回去了，一张一张地看给您听。叔叔，您把那匹最好的马留着。等孩儿回去了，骑回草原。”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叔叔”两个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他看了很久，然后放在桌上，等着明天交给驿馆的官员。

当天晚上，耶律贤站在驿馆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桃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冷飕飕的。他裹紧了衣裳，低下头，看着脚上的鞋。鞋底又磨薄了一层，但还结实。他站在那里，想起他娘，想起他叔叔，想起草原上的风，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他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又开始写。这次他写的不是策论，也不是故事。他写的是信。给他娘的信。写得很短。

“娘，孩儿在汴梁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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