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训点点头。“还有呢？”

耶律贤想了想。“讲大周的故事。太祖皇帝打天下的事，太宗皇帝治天下的事，世宗皇帝守天下的事。讲陛下减税的事，修路的事，修渠的事。讲多了，听多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柴宗训笑了。“你说得对。光有规矩不够。还要有故事。故事比规矩管用。规矩是冷的，故事是热的。冷的不容易记住，热的一听就忘不了。”

耶律贤站在那里，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想起小时候，他娘给他讲故事。讲草原上的英雄，讲天上的神仙，讲长生天怎么造了天地万物。他听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故事讲完了，他娘说：“做人要诚实，不能骗人。骗了人，长生天就不保佑你了。”他记住了。不是因为“做人要诚实”这句话，是因为那个故事。故事里有人骗了人，被长生天惩罚，变成了石头，立在草原上，风吹日晒，永远不能动。他害怕变成石头，所以记住了。

“陛下，”他说，“臣明白了。规矩要刻在石头上，立在部落中间。故事要老人讲给孩子听。孩子长大了，讲给自己的孩子听。一代一代地讲，就忘不了了。”

柴宗训点点头。“你回去再写一篇。写怎么立碑，怎么讲故事。写好了，拿给朕看。”

耶律贤跪下。“臣遵旨。”他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柴宗训已经坐下了，拿起一份奏章，低头看着。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耶律贤坐在驿馆的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策论。题目他想好了，叫《立碑》。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陛下问臣，草原上的人不识字，怎么办。臣想了很久。臣想起小时候，娘给臣讲故事。故事讲完了，娘说，做人要诚实，不能骗人。臣记住了。不是因为‘做人要诚实’这句话，是因为那个故事。故事里有人骗了人，被长生天惩罚，变成了石头。臣害怕变成石头，所以记住了。所以，光有规矩不够。还要有故事。故事比规矩管用。规矩是冷的，故事是热的。冷的不容易记住，热的一听就忘不了。规矩要刻在石头上，立在部落中间。大家放羊回来，能看见。骑马路过，也能看见。看见了，就记住了。故事要老人讲给孩子听。孩子记住了，长大了讲给自己的孩子听。一代一代地讲，就忘不了了。讲什么故事？讲大周的故事。太祖皇帝打天下的事，太宗皇帝治天下的事，世宗皇帝守天下的事。讲陛下减税的事，修路的事，修渠的事。讲多了，听多了，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对的事，照着做。错的事，不敢做。日子就好过了。”

他写了一整夜。写完之后，天已经亮了。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耶律贤把那篇策论送到了御书房。柴宗训看了一遍，笑了。“写得好。比上一篇好。字还是写得不好，但话写得更好了。”

他把策论放下。“你回去告诉你叔叔，规矩要刻在石头上，立在部落中间。故事要老人讲给孩子听。讲多了，听多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不会忘。”

耶律贤跪下。“臣记下了。”

当天下午，耶律贤回到驿馆，坐在桌前，给他叔叔写信。信写得很短。

“叔叔，陛下让臣写草原上的规矩。臣写了六条。不该抢别人的东西，不该打别人，不该占别人的牧场。该让羊吃草，让马喝水。该让老人晒太阳，让孩子骑马。该让女人安心纳鞋，让男人安心养马。陛下说，光有规矩不够。还要有故事。故事比规矩管用。规矩是冷的，故事是热的。冷的不容易记住，热的一听就忘不了。规矩要刻在石头上，立在部落中间。故事要老人讲给孩子听。讲大周的故事，讲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世宗皇帝的故事，讲陛下减税、修路、修渠的故事。讲多了，听多了，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对的事，照着做。错的事，不敢做。日子就好过了。叔叔，您觉得陛下说得对吗？臣觉得对。”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写上叔叔的名字。

当天晚上，耶律贤站在驿馆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桃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他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冷飕飕的。他裹紧了衣裳，低下头，看着脚上的鞋。鞋底又磨薄了一层，但还结实。他娘做的鞋，就是结实。他站在那里，想起他娘，想起他叔叔，想起草原上的风，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他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又开始写。不是策论，是故事。写的是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故事。他听张寒讲过，记在本子上，现在想把它写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寄回去给他叔叔看。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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