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沈括在帐篷里坐了一夜。他算了一遍又一遍，三百两，五百两，一千两。朝廷的银子都用在修渠上了，没有多余的银子赔给李员外。但不赔，渠就修不下去。渠修不下去，李家庄的地就浇不上水。浇不上水，庄稼就旱了。旱了，百姓就吃不上饭。他坐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出帐篷。

刘老头蹲在渠边上，正在垒石头。他看见沈括，笑了。“沈算盘，一夜没睡？”

沈括点点头。

刘老头道：“那个李员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家的地，都是霸来的。以前是几个穷人家的，他仗着有钱有势，强买强卖，把人赶走了。现在又想讹朝廷的银子。”

沈括没有说话。他蹲下来，帮刘老头递石头。

“沈算盘，”刘老头开口了，“你不用怕他。他再横，也是老百姓。朝廷要修渠，他拦不住。”

沈括道：“我知道。但我不想硬来。硬来，他会记恨。记恨了，以后还会闹事。”

刘老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垒石头。

赵明义接了一个新案子。是一个通奸案。一个男人告他的邻居，说邻居跟他老婆通奸。卷子上写得很简单——“某年某月某日，邻居与某妻通奸，被某当场抓获。”赵明义看了一遍，觉得不对。当场抓获？怎么抓获的？他去找了那个男人。男人三十多岁，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他站在门口，看见赵明义，也不怕。

“大人，那狗日的跟我老婆通奸，我亲眼看见的。你说，该不该杀？”

赵明义问：“你怎么看见的？”

男人道：“那天我回家，看见他跟我老婆在屋里。门关着，窗也关着。我踢开门，看见他们抱在一起。”

赵明义问：“你踢开门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抱在一起。”

赵明义又问：“穿衣服了吗？”

男人的脸红了。“穿……穿着。”

赵明义沉默了一会儿。“穿着衣服，怎么是通奸？”

男人急了。“大人，他们抱在一起，不是通奸是什么？”

赵明义没有回答。他去找了那个邻居。邻居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有伤。他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赵明义。

“你跟他老婆通奸了吗？”

年轻人摇摇头。“没有。我那天是去还东西的。他家借了我家的锄头，我去还。他老婆一个人在屋里，我把锄头放下就走了。他回来，看见我在他家，就说我通奸。”

赵明义问：“他老婆呢？”

年轻人低下头。“跑了。他打她，她受不了，跑了。”

赵明义沉默了一会儿。他去找了那个男人的老婆。女人躲在娘家里，脸上还有伤，青的紫的，新的盖着旧的。她看见赵明义，眼泪就流下来了。

“大人，我没有通奸。他是想讹钱。他看上了我家的地，想把我休了，好霸占我家的地。”

赵明义问：“你家的地？”

女人道：“我爹留给我的。十几亩地，够我吃一辈子了。他想霸了去，就天天打我，逼我承认通奸。我不认，他就告官。”

赵明义把案子审清了。男人诬告邻居通奸，杖三十，罚银十两。邻居无罪。女人被休了，但地还是她的。女人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她站起来，走了出去。赵明义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的步子很慢，但走得很稳。他看了很久。

当天晚上，柴宗训坐在御书房里批奏章。秦墨站在旁边，把张寒、沈括、赵明义的事说了一遍。

“陛下，张寒查到了军饷的账有问题。三千两银子，记在账上，但没拨出去。沈括修渠，有个大户不让修，要五百两银子。赵明义审了一个通奸的案子，是男人诬告邻居。”

柴宗训放下笔。“军饷的事，朕来处理。修渠的事，让沈括不要急。那个大户，朕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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