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从陈留县回来之后，没有急着去工部查那个吴主事。他先去找了秦墨，把陈知县的供述一五一十地说了。陈知县拿了五百两，吴主事拿了多少？工部还有谁拿了？那笔银子到底是怎么分的？秦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查？”

张寒道：“下官想先从工部的账查起。那笔银子是工部拨出去的，工部一定有记录。谁经手的，谁批的，都应该有。”

秦墨看着他。“工部的账，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那是六部之一，不是户部的下属。”

张寒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去找陛下。陛下让你查，你就能查。”

当天下午，张寒去了御书房。柴宗训正在批奏章，听见赵烈通报，放下笔。“让他进来。”

张寒跪下。“臣张寒，叩见陛下。”

柴宗训看着他。“起来吧。什么事？”

张寒站起来，把查到的事说了一遍。陈留县的官道没修，银子被贪了，陈知县拿了五百两，工部的吴主事是经手人。他说得很慢，把每一个细节都讲清楚，连陈知县说话时的表情都描述了。

柴宗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怀疑工部有人贪了这笔银子？”

张寒道：“臣不是怀疑。臣是肯定。银子从工部出去，到了县里，县里说工部让他们贪的。两边都有人拿了，但谁拿了大头，臣还不知道。”

柴宗训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老槐树绿得发亮。“传旨给张寒，让他去工部查账。谁敢拦，让他来找朕。”

张寒跪下。“臣遵旨。”他站起来，退了出去。

张寒去工部查账的事，很快就在六部传开了。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等着看笑话。工部的官员们反应最大——有人紧张，有人愤怒，有人装作若无其事。吴主事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知道张寒是冲着那笔修路的银子来的，也知道自己经手了那笔银子，但他不知道张寒查到了多少。

“吴大人，”一个书吏跑进来，“户部的张寒来了。”

吴主事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书吏道：“他说要查账。”

吴主事站起来，走到门口。张寒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书。他看见吴主事，拱了拱手。“吴大人，下官奉陛下之命，来查一笔账。”

吴主事的脸色很难看。“什么账？”

张寒道：“三年前修汴梁城外官道的银子。五千两。经手人是您。”

吴主事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挤出一个笑。“张大人，那笔银子，下官经手了，但下官只是经手。银子怎么花的，下官不知道。”

张寒看着他。“你不知道？你是工部主事，银子从你手里出去的，你不知道？”

吴主事低下头。“张大人，下官不敢说。”

张寒看着他。“说。”

吴主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寒。“是侍郎大人。他让下官批的银子。银子拨出去之后，怎么分的，下官不知道。下官只拿了自己那份。”

张寒问：“你拿了多少？”

吴主事低下头。“两百两。”

张寒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低着头的主事，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当天下午，他把查到的事告诉了柴宗训。

柴宗训听完，沉默了很久。“工部侍郎。三年前的事。贪了修路的银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传旨给张寒，让他继续查。查到侍郎头上，也不要停。”

秦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括回到黄河工地之后，把开渠的图纸又改了一遍。分段修，今年修一段，明年修一段，后年再修一段。他把每一段的长度、宽度、深度、用多少石头、多少土、多少人工，都重新算了一遍。算到半夜，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帐篷的布幔轻轻晃动。他低下头，继续算。

李谷走进来，看见他还在算。“还没睡？”

沈括抬起头。“快了。还有一点没算完。”

李谷在他旁边坐下。“分段修的事，陛下同意了？”

沈括点点头。“陛下说，先修一段，看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