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放下算盘。“你看出来了？”

张寒道：“去年涨了一成，今年涨了三成。加起来四成。四成，不是小数目。”

秦墨看着他。“你觉得是谁在囤粮？”

张寒想了想。“南唐。只有南唐才有那么多银子，能在江南大量买粮。吴越也有银子，但吴越的粮价没涨。所以不是吴越。”

秦墨没有马上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老槐树绿得发亮。“陛下也知道。但他没有说。”

张寒问：“为什么？”

秦墨转过身。“因为没有证据。南唐买粮，是正常买卖。正常买卖，不能说人家囤积居奇。”

张寒低下头。“下官明白了。”

秦墨走回书案后坐下。“你继续盯着。什么时候粮价涨到五成，告诉我。”

张寒拱了拱手。“下官明白。”

当天晚上，柴宗训坐在御书房里批奏章。秦墨站在旁边，手里捧着账本。

“陛下，沈括在黄河工地上垒了一个月的石头。李谷来信说，他肯吃苦，也肯学。赵明义审了一桩案子，把一只鸡送回了寡妇家。陈大人说，他比他爹强。”

柴宗训放下笔。“张寒呢？”

秦墨道：“张寒查出江南的粮价去年就涨了。他怀疑是南唐在囤粮。”

柴宗训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沈括、赵明义、张寒。三个人，三个地方。朕让他们去，不是要他们做什么大事。是要他们看看，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他转过身。“沈括看到了黄河，看到了那些修堤的人。赵明义看到了寡妇，看到了那只鸡。张寒看到了粮价，看到了南唐的算盘。这些事，书上学不到。”

秦墨低下头。“陛下圣明。”

柴宗训摇摇头。“不是圣明。是没办法。读书人，容易把天下想得太简单。觉得有了书，就有了天下。但天下不是书上的。天下是那些修堤的人，是那个丢鸡的寡妇，是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传旨给沈括，让他继续修堤。别急着回来。堤修好了，再回来。传旨给赵明义，让他继续审案子。别急着判。判好了，再回来。传旨给张寒，让他继续盯着粮价。别急着查。查清楚了，再回来。”

秦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柴宗训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铜镜挂在天上。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他站了很久。

（第一百零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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