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城外三十里，有一片连绵的丘陵。山不高，但林木茂密，沟壑纵横。叛军残部就藏在这片丘陵深处，借着地形负隅顽抗。

张永德站在一处山岗上，手扶着刀柄，看着对面的山谷。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去。小路两边长满了荆棘和灌木，地上满是碎石，马蹄踩上去咯吱作响。

“将军，探子回报，谷里大概有两百多人。领头的姓刘，是周成手下的一员悍将。”副将赵大川压低声音，指着谷口的方向，“他们把谷口堵死了，用石头和树干垒了一道墙。弓箭手藏在墙后面，咱们一靠近就会被射。”

张永德点点头，面无表情。

“有没有别的路进去？”

赵大川摇头。

“没有。这山谷是个死葫芦，只有这一个出口。要想进去，只能硬闯。”

张永德沉默了几秒。

“硬闯不划算。”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士们。一千二百人，出发时士气高昂，打了几天仗，死伤了近百人，剩下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他知道，这些人还能打。

“不用进去。”张永德道，“把他们堵在里面就行。”

赵大川愣了一下。

“将军，不打了？”

张永德摇摇头。

“不打。他们躲在里面，粮草能撑几天？三天？五天？等他们没吃没喝，自己就出来了。”

赵大川眼睛一亮。

“将军高明。”

张永德没说话。他当了一辈子兵，最清楚一个道理——打仗，不是非要把敌人杀光。困死他们，也是一样的。

“在山谷外面扎营，把出口堵死。谁出来，就射谁。”

赵大川抱拳：“是！”

将士们开始在谷口外面安营扎寨。有人砍树做栅栏，有人挖壕沟，有人搭帐篷。山谷里的叛军看见外面的动静，往这边射了几箭，但距离太远，箭矢无力地落在地上，根本伤不到人。

张永德站在营寨门口，看着那条黑漆漆的谷口。

“传令下去，轮流吃饭。晚上加派人手盯着，别让他们摸出来。”

赵大川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张永德找了个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干粮，慢慢嚼着。干粮又硬又干，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疼，但他吃得津津有味。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苦没吃过？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三天。

他等得起。

密云的捷报传到京城的时候，通州的慕容延钊也派人送来了消息。

通州城外，运河边上，一场厮杀刚刚结束。

慕容延钊站在运河大堤上，浑身上下都是血。不是他自己的，是敌人的。他手里那把刀已经砍卷了刃，刀身上全是缺口，但他还是紧紧握着，不肯放下。

“将军，叛军退了。”副将跑过来，气喘吁吁，“往东边跑了，大概还有两三百人。”

慕容延钊看着东边的方向，目光凌厉。

“追。”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殿下说了，只许守城，不许出战……”

慕容延钊打断他。

“追上去，把他们杀干净，就不会再来了。”

他提着刀，大步往前走。身后的将士们互相看了看，咬牙跟了上去。

运河东岸，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叛军残部跑了一夜，已经精疲力竭，脚步越来越慢。当他们跑到一片杨树林边上时，身后的追兵已经到了。

慕容延钊一马当先，冲进人群。刀光闪过，一颗人头飞起来，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又砍翻一个。

叛军本来就没什么士气，被这么一冲，顿时乱成一团。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连刀都拿不稳，手抖得像筛糠。

“降者不杀！”

慕容延钊的声音在平原上回荡。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叛军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扔下刀跪在地上。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扔下兵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剩下的两百多人全都跪了。

慕容延钊站在他们面前，喘着粗气。

“绑起来，押回去。”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摔倒。副将赶紧扶住他。

“将军，您受伤了？”

慕容延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不知什么时候被砍了一刀，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把半条袖子都染红了。

“不碍事。”他推开副将的手，“回去再说。”

房山的战事，结束得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