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柴宗训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睡不着。
窗外一片漆黑,连月亮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昨晚那些事——
方管事跑了。
那封信上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认识。
春兰在外面轻轻敲门。
“殿下?该起了。”
柴宗训坐起来。
“进来。”
春兰推门进来,端着水盆和毛巾。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朝服、玉带、靴子。
洗漱,更衣,束发。
一通忙活下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柴宗训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十五岁,穿着明黄色的朝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和一个月前那个在朝堂上挨耳光的少年,已经是两个人了。
春兰小声说:“殿下,该走了。”
柴宗训点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天色灰白,空气里带着晨露的湿气。几个太监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往宣政殿走。
路上遇到不少官员,远远看见他,都停下来行礼。
柴宗训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宣政殿到了。
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已经站成两列,看见他进来,齐齐跪下。
“参见殿下!”
柴宗训走上台阶,在龙椅旁边站定。
龙椅空着。
那是父皇的位置。
他侧身,对着帘子后面行礼。
帘子后面,符贵妃坐着,旁边站着两个宫女。
今天是太后第一次垂帘听政。
柴宗训站直身子,转身看着下面的人。
“起来吧。”
百官起身,各归其位。
范质第一个站出来。
“启禀殿下,今日早朝,有本上奏。”
柴宗训点点头。
“说。”
范质说:“户部尚书一职空缺多日,请殿下定夺。”
柴宗训眯起眼睛。
户部尚书。
王朴跑了之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着。
下面站着的人,有几个眼睛亮了。
柴宗训扫了他们一眼。
柴宗训扫了他们一眼。
“范相有人选?”
范质说:“老臣不敢妄。但几位大臣都有举荐,请殿下圣裁。”
他退后一步。
一个五十来岁的大臣站出来。
“臣举荐户部侍郎李谷。李大人任职户部多年,熟悉钱粮事务,可堪大任。”
又一个站出来。
“臣举荐兵部侍郎韩通。韩大人虽在兵部,但早年也管过钱粮,为人刚正不阿,可担此任。”
第三个站出来。
“臣举荐……”
“够了。”
柴宗训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着下面那些人。
“户部尚书的事,不急。”
那几个举荐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再说话。
柴宗训说:“王朴跑了,户部的账,还在查。等查清楚了,再定人选不迟。”
范质点头。
“殿下圣明。”
他退回去。
又一个人站出来。
是御史台的,姓郑,一个瘦削的中年人。
“臣有本要参。”
柴宗训看着他。
“参谁?”
郑御史说:“参禁军副统领石守信。”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柴宗训没说话。
郑御史继续说:“石守信身为禁军副统领,玩忽职守,纵容部下,致使禁军纪律松散。臣请殿下严查。”
柴宗训看着他。
“你有什么证据?”
郑御史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这是臣收集的证据。请殿下过目。”
春兰下来,接过折子,递给柴宗训。
柴宗训打开,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几条——某月某日,禁军士兵在街上打架,石守信没有处罚。某月某日,禁军士兵喝酒闹事,石守信只是训斥了几句。等等。
都是小事。
但凑在一起,看着就像那么回事。
柴宗训把折子合上,看着郑御史。
“你什么时候开始盯着禁军的?”
郑御史说:“臣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柴宗训点点头。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