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柴宗训刚醒,春兰就进来通报:“殿下,范相来了,在门外候着。”
“范质?”
“是。”
柴宗训披上外衣,走到外间。
范质站在门口,脸色凝重,看见他出来,拱手道:“殿下,陛下召见。”
“父皇醒了?”
“是。陛下请您即刻去万岁殿。”
柴宗训点点头,跟着范质往外走。
一路上,范质欲又止。
柴宗训看了他一眼:“范相有话直说。”
范质叹了口气:“殿下,昨日朝堂上的事,老臣……老臣无能,让殿下受委屈了。”
“范相重了。”柴宗训笑了笑,“皇叔说得对,我确实还小,不懂事。”
范质一愣,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殿下……”
“范相,父皇召我,是什么事?”
范质压低声音:“陛下昨晚醒了一次,问了朝中这几日的情况。有人把昨日朝堂上的事禀报上去了。”
柴宗训点点头,没说话。
万岁殿到了。
门口的太监通报后,柴宗训走进去。
里间,柴荣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但还是苍白。符贵妃坐在床边,正在喂他喝药。
“父皇,母妃。”
柴荣摆摆手,符贵妃放下药碗,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过来坐。”柴荣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柴宗训坐下。
柴荣看着他,目光平静。
“昨日朝堂上,晋王打了你?”
“是。”
“疼吗?”
柴宗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疼。”
柴荣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疼就对了。朕当年被人打的时候,也疼。”
柴宗训没说话。
柴荣继续说:“朕十五岁的时候,还在郭威手下当兵。有一次得罪了上司,被当众打了二十军棍,皮开肉绽。那时候朕就想,总有一天,朕要让他们跪在朕面前。”
他看着柴宗训,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比朕强。朕当年只会硬扛,你还会笑。”
柴宗训低下头:“父皇过奖了。”
“不是过奖。”柴荣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牌,递给他,“拿着。”
柴宗训接过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周”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
“朕的私印。”柴荣说,“见印如见朕。从今天起,你可以调动禁军三千人,可以便宜行事,不用经过任何人。”
柴宗训愣住了。
“父皇,这……”
“朕这身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柴荣打断他,“朝中那些魑魅魍魉,朕心里有数。晋王想干什么,朕也知道。”
他看着柴宗训,目光锐利。
他看着柴宗训,目光锐利。
“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父皇请讲。”
“晋王是你皇叔,是朕的亲弟弟。”柴荣一字一顿,“只要他不造反,你就不能动他。”
柴宗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柴荣摇头,“朕的意思是,他现在还没造反,所以你只能忍。等他造反了,你才能动。但那个时候,你能不能动得了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柴宗训抬起头,看着柴荣。
柴荣也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了很久。
“儿臣记住了。”柴宗训把玉牌收进怀里,“父皇还有别的吩咐吗?”
“有。”柴荣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盒子,“打开看看。”
柴宗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纸,密密麻麻写着字。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有朝中的大臣,有地方的藩镇,有禁军的将领。每个人名字后面都写着几行小字,记着他们的把柄、弱点、可以拉拢的方式。
“这是……”
“朕攒了十年的东西。”柴荣说,“本来想等北伐回来再用。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柴宗训翻看着那些纸,心里震惊。
这份名单太详细了。谁贪了多少银子,谁睡了谁的小妾,谁和谁暗中勾结,谁有把柄在谁手里——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父皇,这东西……”
“交给你了。”柴荣闭上眼睛,“朕累了。你去吧。”
柴宗训跪下,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