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是被疼醒的。
不是磕了碰了那种疼,是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疼,像有人拿锯子在他身上慢慢锯。
他想睁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耳边嗡嗡的,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
“……陛下伤得太重,太医院束手无策……”
“……范大人,您说句话,这国不可一日无君……”
“……晋王殿下已经在路上了……”
吵。
林玄想骂人,但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他想起来了。
天雷。
他昨晚在道观整理古籍,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他最后的记忆是满屋子的蓝光和烧焦的味道——那道雷劈穿屋顶,直接砸在他身上。
全真教龙门派第二十五代弟子,道号冲和,二十八岁,研究生学历,主修《道藏》典籍,辅修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
被雷劈死。
够丢人的。
林玄用尽全身力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暗黄色的帐顶。
不是他道观里那张硬板床的帐顶。这帐子质地细密,绣着暗纹,边上垂着流苏,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偏了偏头,看见一张脸。
一张少女的脸。十四五岁,圆脸盘,眉眼清秀,穿着淡青色的衣裳,正跪在床边打瞌睡。眼角还挂着泪痕。
林玄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那少女猛地惊醒,看见他睁眼,愣了一瞬,然后扑过来:“殿下!您醒了?!”
殿下?
林玄还没反应过来,那少女已经爬起来往外跑,边跑边喊:“来人!快来人!殿下醒了!”
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林玄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才发现这身体小得离谱——胳膊细得像柴火棍,手背上的皮肤白得能看见血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料子很软,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周”字。
周?
门被推开,一群人涌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素色衣裙,眉眼温柔,眼眶红红的,明显刚哭过。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来握住林玄的手。
“宗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宗训?
林玄脑子里突然一阵刺痛。
记忆涌进来了。
不是他的记忆。是别人的。
柴宗训,十五岁,大周皇子,排行第三。
父亲是周世宗柴荣,当今天子,武皇巅峰强者,半个月前北伐契丹,在幽州城外与契丹武尊级国师耶律倍大战,重伤而归。
现在躺在寝殿里,生死未卜。
母亲是符皇后,已故。眼前这位是符贵妃,皇后的亲妹妹,他的养母。
朝堂上,范质、王溥几位重臣还在争吵。藩镇节度使们蠢蠢欲动。晋王柴熙让,他的皇叔,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
朝堂上,范质、王溥几位重臣还在争吵。藩镇节度使们蠢蠢欲动。晋王柴熙让,他的皇叔,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
而他,柴宗训,因为父亲重伤惊吓过度,昨天晕了过去,一直昏到现在。
林玄——现在应该叫柴宗训了——花了三秒钟消化完这些信息。
穿越了。
魂穿。
穿成个皇子,但父皇快死了。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又哑又干,“父皇呢?”
符贵妃眼眶更红了,别过脸去,没说话。
旁边那个圆脸宫女小声说:“陛下他……还在昏迷,太医院的人都在那边守着。”
柴宗训掀开被子要下床。
“殿下!”符贵妃拦住他,“你才刚醒,不能……”
“我要去看父皇。”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符贵妃愣了一下,手松开了。
柴宗训穿上鞋子,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圆脸宫女:“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春兰。”
“跟我来。”
春兰赶紧跟上。
出了门,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外面是个很大的院子,种着几棵松树,还有假山。几个太监站在廊下,看见他出来,赶紧低头行礼。
柴宗训一边走一边问:“父皇在哪个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