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有操场,操场是红的。广场是浅的,边上停车,横平竖直。
过到第三十一行,是家五金冲压件厂,报数单上写着占地九亩,现状备注在产。
红线图框出来,图斑上一片红,红的是操场跑道,跑道当中立着旗杆。
小邵拿笔把这一行圈了,没说话,往下过。
第三十四行,织带厂,占地七亩,图斑上是一片浅灰的广场,广场边上的车位画得整整齐齐。
再往下,一户罐头厂,图斑上是中职学校的实训楼,楼顶摆着太阳能。
一户棉纺厂,图斑上是小区,连着两排沿街商铺。
还有一户机械配件厂,图斑上就是停车场,车停了大半场。
一晚上过下来,一百八十家里头,八十多家的地上,早不是厂了。
地上是小区,是学校,是广场。
小邵把对过的行又复核了一遍,复核完说了一句,“图斑不会撒谎,撒谎的都是纸。”
“这话我记下了。”付平说,“往后编材料,把这句编进去,比十个形容词都顶用。”
小邵复核的时候顺手把图斑号抄成了索引,贴在清单边上。
“往后谁问哪一家,顺着索引翻,翻到就行。”他说。
付平看他贴索引的手法,想起自己头一年带他的时候,他连复印机的卡纸都弄不开。
如今这点小手艺,用得比谁都顺。
八十多家列成一张清单,一家一行,行里三样东西,图斑的时间,红线的范围,现状的用途。
清单列完,小邵从头念了一遍总数,念完说了一句,“这个数要是报上去,宁川的进度能排进全省前三。”
“前三排的是纸上的名次,地上站着的才是真的。”付平说。
名次是排给上头看的,站出来的东西是给人用的。
他把清单折好收进包里,说先不去市政府,先到围挡跟前把清单过一遍。
纸上对出来的东西,得让地认账。
付平还让小邵把八十多家按拆迁的年份排了一遍。
排出来两段,一段挤在九七到九九,一段挤在零二到零四,两段中间隔着几年,稀稀拉拉。
他又去市情里找注脚,九七到九九那一段,市情里写着建开发区,腾地是那几年的头号任务。
零二到零四那一段,写的是创园林城,拆墙透绿,厂区全在透绿的范围里。
两段年头,两拨说法,可手续的毛病是同一个毛病,拆了,没办全。
他把这个排法也在清单上标了,标完说了,“年头不一样,病根一样,治法就省了一半的事。”
现场过完清单,围挡根底下多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记号笔在喷绘上画的圈,一样是售楼处销售递过来的单页。
销售是个年轻姑娘,看他站在围挡外头看了半天,主动过来推介。
“这块地是城北的芯。”姑娘说。
“原来是个老厂区,净地,一清二白,升值的空间大,现在认筹有优惠。”
付平问她原来是什么厂。
“不知道。”姑娘说,“规划图上写的是金融街延伸段,别的没写。”
售楼处的门开着,里头一水儿的亮堂,沙盘上的楼也是白的。
付平把单页收了。“谢谢,我买不起。”
姑娘愣了一下,笑得很职业,把后半段优惠的话咽了回去。
单页他没扔,回车里折起来夹进了本子,单页的角上印着均价。
那个数,比清单上任何一家厂十年的利润都高。
地还是那块地,换了名字,价钱就换了一副心肠。
围挡外头有个遛弯的老头,背着手,围着围挡根一圈一圈地走。
付平跟他搭话,问这片地原先的样子。
“我就住这片,原先在织带厂干机修。”老头说,“厂拆那年我五十,如今七十出头。”
“厂是好厂,织带机六十多台,说拆就拆了。”
拆之前那两年,厂里的活已经少了,机器停了一半,可人还在,食堂还开着。
“我们那一片拆迁户,安置房是住进来了,住了快二十年,证没影。”
“年年反映,年年说研究,研究来研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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