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卫国。
老周那张万年冰山脸此刻黑得跟锅底似的,一边吼着记者,一边指挥特警强行开道。他看着付平,眼神复杂,既有那种“你小子真特么能惹事”的愤怒,也有“居然活着回来了”的庆幸。
“别说话。”周卫国凑到付平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省里来人了。正在路上了。高兴超在车里等你。这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付平心里一凛。
省里来人,意味着这事儿已经通天了。高兴超来了,意味着市里的态度还没完全明朗。
他点了点头,装出一副极度虚弱、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其实也差不多了),任由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塞进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缝隙,看见了停在远处阴影里的一辆黑色奥迪a6,那是高兴超的专车,车窗紧闭,像是一只沉默的黑匣子。
医院里的流程那是相当的“硬核”。
因为涉及到汞中毒和未知毒气,付平他们四个并没有被送进普通病房,而是直接被拉到了专门的职业病防治院,在那儿享受了一把“全套洗消”服务。
那是真的洗。
几个人被剥得只剩裤衩,站在那种高压淋浴头底下,几个穿着防化服的医生拿着刷子和特制的洗消液,在他们身上一顿猛搓。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当成了待宰的猪,不仅没有尊严,还疼得呲牙咧嘴。
刘大胖一边被搓得嗷嗷叫,一边还在那儿贫:“哎哟!大夫您轻点!我这皮是肉做的,不是铁皮!这算不算工伤啊?回头能不能报销搓澡费?”
赵刚则是缩在角落里,眼神呆滞,显然还没从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中缓过劲来。前一秒还是全网关注的英雄,后一秒就在这儿被人像刷马桶一样刷,这人生的起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付平倒是很配合,闭着眼任由摆布。他在思考。
张书记撤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安全了。那老东西在省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就算这次栽了个跟头,那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肯定会找替罪羊,肯定会想办法把这件事“降温”,把它定性为“个别企业的违法行为”,而不是“系统性的腐败”。
如果付平不能把那个“钉子”钉死,等风头一过,反扑会比这次更猛烈。
洗消完毕,换上病号服,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付平终于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高兴超。
市长大人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很低调,也很疲惫。他身后没带秘书,也没带随从,就一个人。他手里还提着个果篮——那种医院门口随处可见的、包装得很廉价的果篮,看着有点滑稽。
“醒了?”高兴超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没睡。”付平想坐起来,被高兴超按住了。
“躺着吧。这次……你受罪了。”
高兴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看着付平,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拆完炸弹的疯子,“付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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