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处长,我补一句。第一次没兑现成,不一定全是人为原因。那一阵正好碰到边界和片区功能重划,有些安排本身就得跟着调。”
“可以调。”秦墨看向他,“可调了以后,有没有重新形成可执行说明?”
“有一个大概框架。”
“纸上有吗?”
“有部分记录。”
“那就拿部分记录,不要拿‘大概框架’。”秦墨把笔往纸上一点,“今天我不看谁主观怎么想,我只看纸面从哪一步开始,答应过的东西没按原话落地。先找出那一步,后面再谈为什么调。”
这一上午,会议室里几乎一直都是这种节奏。
谁想往大处讲,她就往小处压。
谁想把几个环节并成一个整体,她就拆开。
谁说“当时大家是这么理解的”,她就问“纸上有没有”。
几轮下来,连李娟都不怎么说“群众情绪”了。因为她也慢慢发现,这时候再说那些泛的没用。眼下真正值钱的,是把第一次没兑现成、第一次改口、第一次从“后续安排”变成“统筹处理”的那几个点,牢牢钉住。
临近中午时,沈文杰抱着一摞补出来的旧复印件进来。
“付市长,秦处长,区里刚又送来两份当年的会办单和一页手写记录,说可能跟那笔最早的过渡兑现有关。”
秦墨接过来,翻了两页,忽然问了一句:
“这是谁写的?”
沈文杰一愣。
“落款没全,看着像当时乡里经办人的手写补记。”
秦墨把那页纸平放在桌面上。
“补记,不是原记。”
她抬头看向周庆民。
“这页什么时候补的?”
周庆民显然也没想到这张纸会被一眼盯住,愣了两秒才答:
“具体时间……我得再问一下。”
“你不用现在问。”秦墨说,“我先提醒一句,今天谁再往这屋里送后补材料,先标清楚形成时间和补记时间。别拿后补的纸当原始依据往前顶。要不然,你送得越多,问题只会越大。”
这句话一出来,沈文杰脸色都变了变。
他现在对“后补”两个字已经格外敏感。前面递话的事刚过,现在秦墨又一眼看穿补记和原记的区别,这让他心里那点残留的侥幸也一点点没了。
午饭时,方志远端着餐盘跟付平坐到一张桌子上,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位秦处长,是真不留缝。”
付平笑得很淡。
“她不是不留缝,是不替别人找缝。”
“刚才那页补记,要是放在我们自己手里,说不定真就先拿来参考了。”
“所以我才借她。”付平夹了一口青菜,“我们本地这套人,太容易相信‘先拿来看看也行’。可很多事,越是先拿来看看,后面越会默认它能往里放。放着放着,假的也成了半真的。”
方志远点点头。
他现在越来越服气一点。付平借来的这些人,未必句句都好听,可正因为不好听,很多原来在本地一圈人里能自然过去的东西,现在反而卡住了。
下午一点多,秦墨没休息,继续看那笔第一次没兑现成的链。
这回她把区里、信访口和自然资源三家的纸全部摊开,按时间排成一列,然后让每个人只回答一句话,不许带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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