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很短。
可桌边坐着的人,哪个不是多年会场里练出来的,都看见了。
付平没有追着逼,他只是顺势把话往前送了一步。
“我为什么今天要把这件事拿出来,不是因为某一句话本身有多重,而是因为这句话说明了一件事。红庙村这些年并不是一件事一件事重新研究、重新解释,而是一直沿着一个已经形成的旧协调逻辑在往下走。这个逻辑看上去省事,也稳,可问题是,它把该说清楚的地方说含糊了,把该兑现的环节拉长了,把该统一的口径越弄越散。”
常务副市长马宏伟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插了一句。
“历史遗留问题,本来就不可能一步到位解决。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处理,边协调边推进,不能因为一两户群众暂时不理解,就否定前面所有工作。”
“我没否定所有工作。”付平说,“我否定的是把‘边协调边推进’这句话,长期当成不把账摆明白的理由。”
这句顶得不重,但很硬。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下。
高兴超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还是没表态。
付平知道,这种时候越不能顺着情绪走,越得把问题讲得让人躲不开。
他翻开第二页,继续说。
“我这几天把红庙村相关材料,按三列重新梳了一遍。第一列是公开答复,第二列是内部处理,第三列是群众实际反映。结果很清楚。几次公开答复里,核心说法都比较圆,强调统筹、强调后续、强调逐步推进;内部处理上,更多是继续沿用以前的协调意见,不重新解释,不重新校准;而群众实际反映最集中的几个点,到现在仍然没真正落地。”
“哪几个点?”高兴超终于问了一句。
付平接得很快。
“第一,原先承诺过的过渡安排和正式安排之间,界限不清。村里不少人最不满的,不是晚一点,而是一直不知道到底算过渡,还是已经定型。第二,产业配套和村民收益之间的说明不清。对外讲得很好听,村里真问到自己能拿到什么、怎么拿、什么时候拿,答复就开始变得很模糊。第三,几个关键时间点上的书面说明互相对不上。村民拿着旧纸问新情况,基层干部只能再拿‘原有协调意见’压一遍。”
他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
“这就不是简单的工作难度问题了,这是工作逻辑有偏差。”
赵铁山脸色有些发紧。
“付市长,基层情况很复杂。有些纸面上的承诺,当时是按那个时候的条件定的,后来外部环境、项目条件、资金安排都变了,不可能一成不变。区里也不是故意说不清,是有些情况确实需要一点一点做工作。”
“可以变。”付平点头,“条件变了,方案调整,这很正常。可你变了以后,要不要重新说明?要不要形成一套新的、明确的、群众能听懂的说法?还是继续拿以前那套半明半暗的话,往后顶?”
赵铁山没接上来。
付平又看向分管信访的副市长周明涛。
“周市长,红庙村这几年到市里来的重复件,不算少吧?”
周明涛犹豫了一下。
“数量上不算最高,但持续性比较强。”
“为什么持续性强?”付平问。
“这个……”周明涛斟酌着说,“大体还是解释认可度不够高。”
“对。”付平点头,“群众不是每一次都想闹大,很多人其实就是想听一句明白话。可问题是,基层去解释的时候,自己手里都没有一张从头到尾能讲顺的账。上面一个说法,下面一个做法,中间再夹一层口头协调,最后谁去接待谁心里都虚。群众一听,就更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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