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用“一号工程”的任何资源,就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像一个真正的、忧心忡忡的果农,走访了省、市、县、乡,四级的农技推广中心。
这个本应是农业科技“血脉”的系统,在他眼前,展露出了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严重硬化、堵塞的病态。
在省农技推广总站,他看到的是一派繁忙的景象。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穿着白大褂、行色匆匆的科研人员。墙上,挂满了各种“科技攻关项目”、“国家级课题”的喜报。但当他以一个普通农民的身份,走进一间办公室,咨询葡萄种植新技术时,一个年轻的博士,推了推眼镜,从一堆论文里抬起头,递给他一本厚厚的、充满了专业术语的《葡萄栽培技术规程》。
“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都在这里面了。你自己拿回去看吧。”博士说完,又埋头进了故纸堆里,显然,一篇即将发表的sci论文,比一个农民的实际问题,重要得多。
在市级农技推广中心,情况则变成了另一种样子。这里,没有了省里的学术气息,多了一份机关的悠闲。付平走进大门,看到的是几个工作人员,正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中午去哪家饭店聚餐。他对付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眼看就要退休的老科员。老科员倒是很热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今年市里又争取到了多少农机补贴,又完成了多少测土配方施肥的“任务指标”。
当付平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引向“生物防治技术”时,老科员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哎呀,那个东西,是专家们在实验室里搞着玩的,太金贵,不接地气。我们这儿,还是讲究实际,波尔多液,便宜又好用,没错的。”
到了县级农技站,那股衰败的气息,更是扑面而来。一栋八十年代建的三层小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积满了灰尘。付平走进去,一股霉味混杂着农药味,直冲鼻腔。站里,只有两个头发花白的工作人员,正戴着老花镜,在斗地主。
看到付平进来,其中一个,抬了抬眼皮,问了一句:“买化肥还是买农药?”
当听说付平是来咨询技术问题时,另一个人,不耐烦地指了指墙角一个落满了灰尘的书架。
“技术资料都在那儿,自己找。我们这儿,人手不够,经费紧张,好多年没搞过正经培训了。”
而最让付平感到绝望的,是最后一站——乡镇农技服务站。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站”了。它只是乡政府大院里,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唯一的“农技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同时,还兼着乡里的计生、综治、防火,好几个工作。
付平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忙着在墙上,刷一条“禁止焚烧秸秆”的标语。
面对付平的提问,这位身兼数职的“农技员”,显得非常不耐烦。
“哎呀,都差不多,年年不都这么种的嘛!你管那么多干啥,按时打药就行了。新技术?那都是专家们在电视上吹牛的,不实用。听我的,没错!”
四级走访,如同一场漫长的、令人心寒的旅行。
付平坐在那辆破桑塔纳里,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终于明白了。
省市级的科研单位,像一个聪明但自闭的大脑,忙于生产一篇篇精美的论文,申请一个个高大上的课题,评上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奖项。他们的研究成果,大多数,都锁在了抽屉里,变成了职称和荣誉,却很少变成农民兜里的真金白银。
而县乡级的推广机构,则像一个年久失修、严重老化的神经末梢。人员老化,知识断档,经费不足,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推广新技术的动力和能力。他们的主要工作,已经退化成了分发上面指定的农药化肥,或者应付各种没完没了的检查和填表。
从大脑,到手脚,中间的血管,彻底栓塞了。
一个星期后,一场由“丰收计划”筹建办公室牵头,规格极高的“全省农业科技创新与推广应用座谈会”,在省农科院的国际会议厅里,隆重召开。
省农科院、江汉农业大学的领导和专家学者,以及全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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