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明说明来意，王大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哎呀！那帮城里娃娃要回来？真的假的？太好了！太好了！”他一连说了几个“太好了”，激动地搓着手，“当年住俺家的那个叫李啥来着……哦，孔泉！对，孔泉！高高瘦瘦，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话不多，但特能吃！俺老婆子做的手擀面，他一顿能吃三大碗！还有那个叫赵小勇的，皮实，天天跟着我去地里干活，晒得跟个黑炭似的，还帮我挑过粪桶呢！”

王大虎的老婆也凑过来说：“可不是嘛！那个孔泉，还教俺们家二蛋认字呢，二蛋现在在县城读高中，成绩好得很，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打下的底子。还有个女娃，叫啥来着……哦，孙晓燕，特别爱干净，天天帮我扫院子，还给我们唱流行歌，怪好听的。”

姜启明认真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他问得很细，比如某个学生有什么特别的口头禅，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糗事或者感人的小故事。村民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一说起当年的那些“城里娃娃”，话匣子就都打开了，七嘴八舌，争先恐后，仿佛那些鲜活的记忆就在昨天。

从王大虎家出来，姜启明又去了王占奎家。王占奎是村里有名的篾匠，手巧，当年没少给学生们编些小玩意儿。他还记得一个叫陈东的学生，对他的竹编特别感兴趣，天天缠着他学，结果笨手笨脚，把手指头划了好几道口子。

“那个陈东啊，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王占奎放下手中的竹篾，眯着眼睛回忆，“他走的时候，我还送了他一个小竹编的蚂蚱，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要是他回来，我得再给他编个新鲜的，编个……编个小汽车！”

在另一个村子，一位姓刘的大妈拉着姜启明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一个叫张欣的女学生：“那闺女，长得俊，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她教村里的小丫头们跳舞，扭啊扭的，可好看了。俺们村里人都说，她是仙女下凡。她还帮我洗过被单呢，那么金贵的手，泡在凉水里一点不嫌弃。”

姜启明就这样，一个村一个村地走，一家一家地问。有时候，村民们会拿出一些当年学生们留下的小物件，一张泛黄的合影，一本写着赠的旧书，甚至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一段温暖的回忆。他的笔记本，很快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各种人名、地名、事件，还有村民们原汁原味的话语。

几天下来，姜启明晒黑了不少，嗓子也有些沙哑，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亮堂。他知道，他找到了那把能够开启回忆闸门，触动情感琴弦的钥匙。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深夜。窗外，曹海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姜启明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些兴奋。他打开电脑，对照着村民们的回忆和笔记本上的记录，开始逐个整理当年学生的信息，给每个人都建立了一个小小的“情感档案”。

然后，他开始打电话。他没有选择白天，而是特意选在晚上七八点钟，这个大部分人可能已经下班回家，稍微空闲一点的时间。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名单上的孔泉。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还算年轻的男声：“喂？哪位？”

“您好，请问是孔泉，孔先生吗？我是江州曹海镇的姜启明。”姜启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真诚。

“曹海镇？”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显然这个地名对他来说有些遥远了，“哦……是的，你哪位？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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