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年世兰根本没有被这漫天富贵迷了眼,不仅一袭素服下船请罪,甚至连那个才几岁大的丫头片子,都能三两语把水搅浑,把一顶“僭越逾制”的谋逆大帽,硬生生变成了地方官的“贪腐欺君”!
她费尽心机安排的这出捧杀好戏,竟成了给年世兰表忠心、显清名的垫脚石!
“好!好一个临清知州!”
雍正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朕一再下旨崇俭戒奢,你却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铺张浪费,甚至欺上瞒下,拿后宫嫔妃与公主作伐子!你真当朕的刀,杀不得贪官吗!”
王显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顿时吓得瘫软在地,拼命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微臣一时糊涂,微臣再也不敢了……”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传朕的旨意!将这临清知州王显,及一干涉事官员,即刻褫夺顶戴花翎,拿下大狱!着钦差严查临清州库银账目,但凡有一两银子的亏空,诛九族!”
雍正一甩袖子,指着下方。
“这码头上的彩棚戏台,统统给朕拆了。那些吃食瓜果、炭火棉衣,全数分发给码头的穷苦百姓。”
“奴才遵旨。”
几名御前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前,一把摘了王显的乌纱帽,将哀嚎连连的官员们尽数拖了下去。
寒风依旧在刮,可码头上的气氛却陡然变了。远处的百姓们先是愣住,随后不知是谁带头,乌压压地跪倒了一片,高呼万岁。
雍正看着下方依旧跪在青石板上的年世兰,看着她单薄的斗篷在风中微微发抖,再看着那个满眼纯真正扯着母亲衣角的攸宁,心头的疑虑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的愧疚与怜惜。
“都起来吧,地上凉,别冻着了公主。”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甚至亲自走到甲板边缘往下看了看,“贵妃深明大义,能以身作则,教导公主有方,朕心甚慰。”
年世兰垂下眼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份感激涕零的柔弱:“臣妾多谢皇上信任,皇上圣明,定能还地方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起身之际,她伸手牵过攸宁,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上方御船甲板。
隔着飞舞的雪片,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宜修那张端庄面具下,几乎要碎裂的扭曲神情。
年世兰嘴角带起几分讥讽的冷笑,想借刀杀人?这紫禁城里真刀真枪的把戏,如今的翊坤宫,比谁都接得住。
攸宁顺着额娘的视线望去,察觉到了上方那道怨毒的目光,立刻配合地往年世兰怀里缩了缩。
啧啧,老妖婆,又想拿我们当垫脚石,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渣爹这会儿估计愧疚心又泛滥了,娘亲这波妥妥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