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曹琴默走上前，将那一整匣子“枣”倒在托盘里，粗粗掂量了一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娘，这一匣子金枣，少说也有二百两重，这柳家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安陵容也上前掀开了另外几个食盒的底层，不出所料，里面不是用油纸包着的银票，就是成色极好的东珠，全都被巧妙地藏在各色糕点和土产下面。

若是刚才周宁海把东西提进屋，年世兰没让人当面查验就收下了，明日这事儿要是传到前院，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一个土仪，好一个压惊。”

年世兰气极反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她冷冷地扫过桌上那些黄白之物，语气森寒。

“这帮德州的商贾，还真是把后宫当成他们家开的买卖铺子了。前头刚折了一个钱家，现在又来试探本宫的底线。”

攸宁揉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指着那些金枣：“坏婶婶！送不能吃的枣，想害攸宁掉牙！”

童无忌，却正好给了年世兰发作的由头。

“周宁海！”年世兰猛地拍在桌面上。

“奴才在。”

“去，带人把这几个食盒原封不动地端到前院去。告诉苏培盛，就说德州商户体恤朝廷，听闻皇上为盐政亏空烦忧，特意捐献了金银珠宝，以充国库。本宫不敢擅专，全凭皇上发落。”

妙啊！额娘这一手借花献佛，既撇清了干系，又在皇上面前立了公忠体国的人设。

那些送礼的商贾这下算是哑巴吃黄连，不仅钱没了，还得提心吊胆怕皇上查他们为什么这么有钱。

攸宁在心里疯狂鼓掌。

周宁海应了一声，赶紧招呼太监们把食盒盖上，提着出了院子。

等外头的人走干净了，曹琴默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娘娘这一招，可谓是杀人诛心了。这几家商户本就心虚，现在钱被皇上收了去，以后在德州的地界上，只怕是再也不敢造次了。”

沈眉庄也跟着松了口气，重新落座：“只是这么一来，咱们要在德州铺开香膏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那些商户被吓破了胆，怕是不敢再跟咱们有什么来往了。”

年世兰端起茶盏，缓缓刮了刮浮沫：“你当真以为，本宫看得上德州这块地方？”

沈眉庄微微偏头：“娘娘的意思是？”

“德州虽是运河枢纽，但到底比不上江南富庶。咱们今日打压了这里的地头蛇，消息不出三天就会顺着运河传到江宁和扬州去。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和盐商听了，只会觉得本宫不好惹，不是个能用金银随意打发的主。”

安陵容立刻领悟了话里的意思，轻声道：“娘娘的意思是，咱们这是在给江南的生意立威？”

“不错。”年世兰点头，“只有让他们知道咱们的规矩，到了江南，咱们的半日闲才能名正顺地开门做买卖，而不是靠着他们施舍的渠道。陵容，你先前说江宁那边看好了作坊？”

安陵容稳重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绘制精细的图纸，在桌上摊开。

“是。嫔妾的父亲早年曾在江宁待过，嫔妾托人去查探了。秦淮河畔有一处废弃的胭脂作坊，虽然破旧，但胜在临水，取水调香十分便宜。而且周围住的多是寻常百姓，不惹眼。等咱们的人先过去盘下来，重新修葺一番，便能直接投入使用。”

“极好。”年世兰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