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虾夷的船队抵对马的时候是在清晨。
清晨的海上有雾。
严原港外,伴随着船桨声一艘接一艘船从雾里浮出来,桅上的白幡被风吹得翻卷。
严原港守将造津岛造屋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手心一直在出汗。
对马岛,户不过三千,丁不过五千,往年靠与九州、百济互市,替倭国朝廷看住这条海峡才在夹缝中生存。
不久前对马国造津岛直弥生已经派遣其子津岛真继把对马岛的岛图、户口、港口献给了大唐,换一纸归附文书。
但现在大唐人还没来,苏我虾夷先来了。
苏我虾夷下船时,津岛造屋的心都悬了起来。
苏我虾夷不高,肩背却厚,穿着深色直垂,外罩绣纹的褂,腰间挂着充当饰刀的太刀。
上岸后,他并没有理会津岛造屋,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这座港,此时的严原港此前经过大唐海军的炮击,虽然简单进行过修复,但是还是可以看出当时的惨状。
“严原港啊。”苏我虾夷像是自自语的说道,“小时候听父亲讲过这里,潮一日两回,不小心就会舟毁人亡。”
说完后他才看向了津岛造屋,注意到苏我虾夷的目光,津岛造屋闻连忙躬身:“大人远道而来,严原上下不胜荣幸。”
苏我虾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像在看一件垃圾。
“此番北上,对马需提供三千石粮,两百石干鱼以作军用,还有让对马国造津岛直弥生来严原见我。”
虽然之前说着津岛直弥生若是不自缚前往倭国请罪,他便要平了对马岛,但对马岛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真要平了对马岛对于倭国也是一大损失,但苏我氏的威严不容冒犯,所以他需要用津岛直弥生来向天下人展示得罪了苏我氏的下场。
津岛造屋闻没有立刻答。
苏我虾夷看到他这副样子,眼神冰冷的看着他:“有难处?”
“有。”津岛造屋抬起头,看着苏我虾夷沉声道,“大人,对马是座小岛。岛上一年打的粮,不足八千石,还要留种、留口。三千石拿出来,岛上便要有人挨饿。”
“饿一饿,又死不了。”
“还有大人想要见国造大人怕是有点难。”津岛造屋的声音低了下来,“国造府邸数日前就已经关闭,目前整个对马岛没人能联系上国造大人。”
听到津岛造屋的回答,苏我虾夷的脸沉了一下。
就在苏我虾夷脸色难看的时候,不远处忽然跑来了一名对马岛武士,他小声的在津岛造屋耳边耳语了一番后,便恭敬的站在一旁。
“大人,国造大人来了。”
“带他过来。”
苏我虾夷冷声道,看来津岛直弥生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躲不过去了。
津岛直弥生来时,穿一身岛上旧衣,粗麻海襟,赤脚木屐,头发散在背上。
他四十几岁,脸被海风吹得粗,在十几名津岛家武士的护卫下,走到苏我虾夷面前三步停住,既不躬身,也不行礼。
“大人。”他说,“我听说你带了三万人来。”
“四万。”
苏我虾夷闻开口纠正道,虽然他带来的只有三万零几百人,但是也跟四万差不多了。
津岛直弥生点了点头,“苏我大人觉得凭这点人就能跟大唐对抗了吗?”
这话问的属实是有点冒犯了,苏我虾夷身旁的几个倭国武士的手都按到了刀柄上。
苏我虾夷抬手制止了身后武士的动作,没有动怒,反而笑了:“怎么,你是想说交出苏我仓麻吕并不是你的本意,而是唐人太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