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廷决定于长安新设大学后不久。

长安城内的太学之外，人声鼎沸。

不少人都围在新张贴出的告示之前。

告示上用黄纸誊写，墨字厚重，最上方明明白白写着皇帝的制敕：凡格物科中试者，赐格物贡生身份，不得即刻授官。须入长安大学格修学四载，课艺、实操、策论逐项记考。

四年期满，集总大试，考核合格者，方得结业，依照等第授官入仕。若初次大试不中，准予留校再温习一年，次年复考；倘若再试依旧失利，便削去格物贡生之名，不得以格物科出身求取官身。

消息由一旁的官吏当众大声宣读，传入周围学子的耳中。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后立刻嘈杂了起来。

一名身着粗布襕衫的年轻士子，怔怔站在原地，低声复述一遍：“中试……不是就能做官？还要读四年大学？考不过，再给一次机会，再不过，就白考了？”

要知道他就是因为明经进士考不过，所以才转到格物的。

原本以为格物可以容易点，但现在这么一搞，格物反而是成了最难的了。

他身旁一同挤着看告示的同窗，这些人的眉头也是不由皱起。

毕竟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苦读数十载，熬了无数个夜晚，原以为一旦高中，便可脱去布衣，入仕报国。结果告诉我，高中后面还有大学？”

一名叫沈砚的士子低声叹道，语气里满是错愕。

他本是乡野出身，家中薄田数亩，父母省吃俭用供他求学，全家都盼着他一朝中举，能够撑起门户。

如今听见这条规矩，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人群里很快分成了几拨声音，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一部分士子，满心都是不解与不甘。

“古往今来，科举取士，及第后便可等候铨选。明经、进士，一经登榜，便有出身。哪有一科，中了之后，还要再禁锢四年，还要二次大试？一次不中尚可，再败便直接抹去功名！这规矩，未免太过严苛！”

一个年长些的士子摇着头，神色懊恼，“我今年已然二十七，四年之后便是三十一。若是次年补考依旧落第，这么多年耗在格物之上，到头来一场空，又该如何自处？”

旁边有人附和：“便是这个道理。格物本就不同于经义，要算丈量、观水火、造器械，耗费心力远胜诗书。我们费尽心力闯过科举这一关，本以为苦尽甘来，谁知道前面还有一重更难的关卡。

四年时光，说长不长，却也不短。可家中妻儿老小，日日盼着俸禄接济，这四年，生计如何维持？”

不少寒门出身的格物贡生，脸上都蒙上一层愁云。

他们不比关中、山东世家子弟，家中有田产宗族接济，不愁衣食。

四年脱产求学，还要专心应付课业实操，不能外出谋生，本身就是一重重担，末尾还有一道近乎苛刻的考核悬在头顶。

喜悦被冲淡大半，只剩下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