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全力推进音乐游戏的多元研发,打击乐、键盘、弦乐类体感游戏项目都可以正式立项,预算方面不用担心。毕竟我们任天堂现金流充裕,而且发债还是很容易的。哪怕日本股市如此低迷,我们也不受影响。我看就用五十五亿日元资金投入跳舞机的全球推广、迭代,以及华夏工厂的扩产吧。具体比例你们计算一下,新的游戏开发也可以追加五亿日元。反正我们不能永远依附单一一款跳舞机。我们需要去做的是,一边借着跳舞机横扫街机市场,压制世嘉与各路竞品。一边悄悄筑牢自己的技术护城河,打造属于任天堂自己的音乐游戏产品线。一旦形成自有的技术壁垒,即便将来和宁先生产生分歧,我们也拥有备选底牌,摆脱对单一专利的依赖。”
三条指令清晰落地,攻守兼备,既有收敛锋芒的谨慎,又暗藏长远布局的野心。
宫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宫本茂眼中的忧虑消散大半,显然认可这套更为稳妥的策略。
唯有综合研究开发部部长依旧带着一丝遗憾,却也不得不承认,相比之前激进的打压方案,社长的决断更加周全。
山内溥抬眼望向众人,目光冷峻而威严。
“除此之外,我还决定要亲自去一趟华夏京城,好好看看一看双方合作的任天堂世界,并为这件事对这位宁先生表示祝贺。另外,宣传部、市场调查部、还有综合研究开发部的干部也要随同前往,你们这几天可以先根据华夏的实际情况,准备一下有关掌上游戏机的代理合同。这次华夏之行,很有可能,我会把gameboy代理权交给这位宁先生。”
这话一说,会议现场又骚动了。
要知道,任天堂的掌上游戏机gb可是历史上第一台销量破亿的游戏机,对于任天堂来说,是商业和口碑上都大获成功的核心产品。
从1989年发售以来,同期对手如雅达利lynx、世嘉gamegear等,销量都远不及gb,让任天堂在掌机市场“一家独大”。
尤其1993年这一年,gb完成了从“热销掌机”到“文化符号”的关键跨越。
由于《塞尔达传说织梦岛》大卖,且gb为了促销,从12500日元主动降至9800日元,大幅降低入手门槛,直接推动后续销量爆发。
可以说,目前gb代理权商业价值极高,任天堂愿意交给谁,谁就一定能发财。
这样一个堪比下蛋金鸡的宝贝,从来不是随便可以交出去的东西,下属们做梦也没想到社长竟然用这样的办法去对一个已经占尽了便宜的华夏人示好。
所以某位部长甚至当场失态,忍不住脱口而出。
“社长?何必如此啊!您这是为什么?”
山内溥说,“这里面有很多为什么,你问的具体是什么事?”
看到社长严肃的眼神,部长吓得嘴唇哆嗦了两下。
但此时他也已经没法退后,便还是问出了口。
“为……为什么需要您亲自去示好?为什么是gameboy代理权?”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有不甘。但请记住,这位宁先生的显露出来的实力已经值得我们尊重。而且无论怎样,都不妨碍我们去做一个最基本的判断,对于任天堂来说,最需要优先解决的麻烦,到底是谁的威胁更大?是世嘉还是这位宁先生?”
“我去华夏示好是公司战略的需要,游乐园开业当天我们没接受对方的邀请,已经显得无礼。现在既然跳舞机的价值已经证明,自然就需要弥补。而且你不接近它、不了解它,你怎么知道它还有什么后手,什么打算?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应该对其采取怎样的策略?你接近它了没有?看清楚了没有?谈判了没有?”
众人恍然大悟!
山内溥却继续解释道,“何况任天堂作为电子游戏产业的行业巨头,应该有显示身份和气度的表态。我去,只是给一份人情而已。既然是跑一趟就能让对方心里舒服,那就做个姿态,礼尚在先,免得日后都撕破脸皮。这个动作要快,要在对方还没有心理优势的时候进行,没有这种心理预期的时候来进行,否则过期就不值钱了。
“当然,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我也想好好探一探这位宁先生的底,看看他到底有多贪心,是否真的只打算凭着专利坐享其成。除了表面的礼貌,gameboy代理权是我以防万一更实在的筹码,如果对方值得,还能个给我更多的惊喜,打这张牌而能加深双方互信。如果对方不值得,我也会用这个筹码尝试着与对方交换,争取一些跳舞机项目上更有利于我们的条件。毕竟以华夏目前的情况来说,不值得我们亲自去经营,交给一个代理人,能从华夏获得的一切,都是额外的奖励。哪怕全部放弃掉也没什么可惜的。”
此时此刻,众人的表情里除了叹服,已经找不出多余的内容了。
“好了,就这样吧,会议到此结束。各部按照刚才确定的方针,尽快拿出细化方案,三天之内呈报给我。”
夜色深沉,窗外的京都早已万家灯火。
高管们依次起身行礼,陆续走出会议室。
和往常散会之后有着巨大区别的是,没有人高声谈笑,似乎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一场因大获成功而起的庆功会议,最终演变成一场冷静而凶险的战略推演。
东京展会的喧嚣已然落幕,可围绕着跳舞机、围绕着宁卫民与任天堂的商业较量与合作,才刚刚进入更深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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