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抓着听筒,脸色越来越难看。
“产科总值班说了,胎心目前还算稳,宫口没开,没有产科手术指征。重症胰腺炎属于外科急腹症,产科根本控制不了胰腺坏死和全身感染,他们要求转给普外科保守治疗!”方锐捂着话筒汇报。
林野按下免提,直接拨通普外科总值班的内线。
“这病人普外绝不能收!”电话那头的普外总值班声音极其无奈,“林总,她是三十周的孕妇!重症胰腺炎不用强效抗生素、不大量补液根本压不住炎症,可这些药全是孕妇禁忌!万一在病房里出现胎儿窘迫或者死胎,我们普外背不起这个锅。直接推给icu!”
林野切断内线,又拨通icu。
“真不是我推诿。”icu的二线医生在电话里直叹气,“我们科全是重症生命支持仪器,唯独没有胎心监护仪,也没有产科护士。带着三十周的胎儿收进来,万一缺氧我连看都看不出来。这风险太大了,让产科先把孩子剖了,大人我立刻收进来抢救!”
产科推普外,普外推icu,icu要求产科先剖。
每个人都在按医疗核心制度规避本科室的执业高压线。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医患大环境下,胎儿的安危就是悬在每个科室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理由全对,全无破绽。
但躺在二床上的孕妇,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心率攀升到了125。
“林老师,怎么办?三家都不收,就在急诊硬扛吗?”
方锐急得满头是汗。
林野看着视线里持续跳动的021245。
如果还是以前那个二线住院医,他此刻只能继续拿着电话,挨个科室求情,甚至求自己的科主任去跟对面科主任协调床位。
但他现在是抢救室a组的带组医生。
林野走到护士站的主控台前,直接掀开透明保护盖,按下了全院紧急呼叫系统的红色广播键。
“急诊红区,启动妊娠合并重症多学科联合抢救。请产科总值班、普外科总值班、icu二线医生,三分钟内务必到达红区抢救室。重复……”
冷酷的广播声在住院大楼的回廊里不断回荡。
三分钟后。
产科、普外和icu的三个总值班医生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急诊红区大门。
三人刚在病床前碰头,互相对视了一眼,正准备把刚才电话里的理由再当面扯皮一遍,分清主次责任。
啪。
林野直接将那张刚从检验科传回的急化验单,连同那管还没有被销毁的“牛奶血”试管,重重地拍在了抢救车的不锈钢台面上。
“甘油三酯28.5mmoll,超出正常上限十几倍。”林野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淀粉酶指标已经彻底爆表,心率125,呼吸28。炎症风暴已经进入实质性爆发期。”
三个总值班看着那管触目惊心的牛奶血和暴走的化验单,脸色同时变了。
“我知道你们都有执业困难。产科治不了胰腺坏死,普外顾不了胎儿安危,icu没有产监设备。”林野双手撑着抢救车,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三人,“但我今天按了mdt的警报,把你们三家强行扣在红区,就一句话。”
林野直起身:“产科把便携式胎心监护仪推上来,派专人每天去查房听胎心。普外和icu联合制定补液和抑制胰酶的方案,人马上收进icu病房。”
“今天这套收治方案要是定不下来。”林野指着抢救室自动感应大门,“你们三个科,谁也别想走出急诊科的门。”
抢救室里,除了监护仪沉闷的滴答声,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