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河背小说网 > 大周仙官 > 第289章 铸节衍身!全朝大考倒计时!

第289章 铸节衍身!全朝大考倒计时!

苏秦伏在碑前,久久,久久没有起身。

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有实无名。

王虎有实无名。

三叔公守谱六十年,村外没人知道他的大名。

董直以名殉直,名被朝廷削了三百年。

归家九代人,七条命,名不敢落册。

这世上的泥地里,埋着多少这样的人。

而後,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自他心底最深处,浮了上来。

那个念头一冒头,苏秦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此刻手里的敕名之权,敕的是「已有之名「」。

名从实生,他只能把别人已经是的东西,请出来。

可是。

他的果位,是定规。

定规者,立规矩。

名从实生,是名道的规。

那麽有朝一日,他的印足够重,他的道足够深,他站得足够高的时候。

他能不能,为这天地。

立一条新的名规?

不是敕已有之名。

是定义一道,前所未有的名。

自己设一个敕名,定它的实,定它的效,定它护什麽样的人。

譬如,为天下守桥的人,设一道名。

为天下抄书的人,设一道名。

为天下所有像王虎那样,为护人而死的人,设一道,天地共认的名。

这个念头大得没边。

大到苏秦立刻把它按了回去,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最深处。

太早了。

此刻想这个,是痴人说梦。

可那颗种子,落下去了。

落进了心底的土里,同他袖中那粒温温的种子,隔着皮肉,遥遥地,碰了一下。

……

授名,毕。

名道法统,化作一道青光,沉入苏秦识海。

浩浩荡荡的传承,同他的定规果位、同他满头的敕名,一寸一寸地,咬合,打通。

识海里,那行淡金的小字,一路狂跳。

果位融合·大寒定规(36100)

45100

58100

67100

跳到六十七,缓缓停住。

一夜一格的东西,一炷香,跳了三十一格。

四道光影,望着碑前的九个人,久久,没有语。

而後,松形的光影,说了最後一段话:

「三百年的差事,今日,交割完了。」

「往後这道谷,一年开一回,接着筛外头的娃。」

「老夫们四个,接着守。」

「守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你们出谷去吧。」

「外头的天下,比这道谷大。」

「外头的泥地,比这谷里的深。」

「把你们今日领的名,一个一个,走成真的。」

四色光华,缓缓升起,四道人影,渐渐淡去。

淡到最後,松形的那一道,忽然又凝了一凝。

那苍老的声音,单独落在苏秦耳边:

「娃。」

「外头那座白松院,是老夫的一条枝。」

「替老夫,看顾着。」

「还有。」

「你袖子里那个小的。」

「它管你叫哥。」

「老夫听见了。」

「往後它要是淘气,你只管说,再淘,送回渊底去。」

「它怕这个。」

那声音里的笑意,散在了晨风里。

四道光影,尽数没入四条山岭。

满谷的松涛、梧声、枫响、竹吟,齐齐地,响了一阵。

像送别。

……

出谷的路上,董直的雪屋前。

老史官立在道边,等着。

苏秦在他面前站定,郑重一揖。

「要走了。」

董直望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光:

「笔带好了?」

「带好了。」

「承诺记着?」

「记着。」

「翰林院的档库,开朝二十三年,腊月初九,起居注,涂掉的三行。」

董直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背着手,擡头望了望天上那面榜。

榜上,董直二字,亮着。

这几日,一直亮着。

「娃。」

老史官忽然开口:

「老头子几百年没求过人。」

「今日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

「前辈讲。」

「你到了翰林院,翻出那三行之後……」

董直顿了顿,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浮起一丝近乎羞赧的东西:

「若是方便。」

「替老头子看看,史馆的名录里,起居注官那一栏……」

「老头子的名字底下,可有人,给添过一笔小注。」

「老头子不求平反,不求昭雪。」

「老头子就想知道。」

「这几百年里,可曾有哪一个後生翻档翻到那一页,看见那个被涂掉的名字,肯多看一眼,肯在心里,问一句。」

「这人是谁。」

「他做过什麽。」

苏秦立在雪道上,喉头滚了一滚。

他撩衣,朝老史官,长揖到底:

「前辈。」

「晚辈到了那一日,不止替您看。」

「晚辈替您,添那一笔。」

董直望着他,望了很久。

而後,老史官擡起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只手是虚的,拍不实。

可苏秦觉得,那两下,比什麽都重。

「去吧。」

「老头子在这条道上,等你的信。」

……

四色光拱,缓缓洞开。

九个人,先後走出了那扇门。

门外,午时的日光,兜头浇下来。

白松院後山,还是那片山壁,还是那圈护阵。

王锤立在阵基旁,抱着膀子,见九个人出来,那双惯常没什麽神色的眼,睁大了一圈。

「你们……」

他张了张嘴:

「怎麽这麽快就出来了?」

九个人,齐齐一怔。

陈鱼羊抢着问:

「快?我们进去一个月了!」

「一个月?」

王锤皱起眉,指了指天上的日头:

「你们昨天午时进的门。」

「今天午时出来。」

「外头,就过了一天。」

九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谷中一月。

谷外一日。

石敢仰天嚎了一嗓子:

「老天爷!那俺岂不是白想家了二十九天!」

众人哄笑。

笑声里,各自拱手,各自道别,各奔各院。

楚炎走前,冲苏秦遥遥一抱拳:

「苏师弟!丹枫院那顿酒,记着!」

「到时...我一定给你备着最好的酒!」

姜望走得最後。

他同苏秦错身的时候,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大考的日程,怕是快了。」

「那时候...就不再仅仅是青云府的人在争了。」

「榜上见。」

……

苏秦回到白松院的时候,日头刚偏西。

陈南蹲在老地方那块石头上,正啃饼。

看见他,这位寒门散修一蹦三尺高:

「嘿!你们怎麽才一天就……」

「不对。」

他上上下下打量苏秦,眼睛越睁越大:

「你这气色……你这气象……」

「一天工夫,你进去干什麽了?!」

苏秦在他旁边坐下,接过半块饼,咬了一口。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说!」

陈南把整块饼都塞了过来:

「你答应过的!」

「一个字不漏!」

苏秦笑了。

他望着松林深处漏下来的夕照,从那扇四色的门讲起。

讲四季同天的谷,讲名榜,讲扫了七日的雪,讲一个守了几百年道的老史官。

讲一株三寸的芽,讲九代人还回来的半块玉。

讲一个叫苏禾的名字。

陈南听得饼都忘了啃,听到落名那一段,这条从村里考出来的汉子,抹了三回眼睛。

日头落尽的时候,故事讲完了。

两个人坐在暮色里,谁也没说话。

半晌,陈南长长吐出一口气:

「值了。」

「我这辈子进不去那扇门。」

「可听你讲这一遍,跟自己走了一遭似的。」

苏秦拍拍他的肩,起身回屋。

推开房门,一枚传讯玉符,正悬在案上,幽幽发亮。

青云班的印记。

苏秦拈起玉符,神识探入。

裴声那把懒洋洋的老嗓子,在识海里响起来。

只有两句话。

「全朝大考,日程定了。」

「明日辰时,上山,议事。」

苏秦捏着玉符,立在窗前。

窗外,夜色四合,三级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袖口里,那粒温温的种子,探出一缕小小的意念,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它头一回见的、门外的世界。

「哥。」

「外面,好大。」

苏秦低头,望着袖口,轻声应了一句:

「嗯。」

「往後,带你慢慢看。」

......

辰时,青云班。

道场上,十二个蒲团,坐满了。

一个不缺。

苏秦踏上山顶平台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今日的不同。

往常的课,来七八个是常态,来去随意。

今日,十二个人,齐齐整整。

连最少露面的那两位,都到了。

祁霜的剑,横在膝上。

往常她擦剑,慢条斯理,一寸一寸,像在给剑梳头。

今日她不擦了。

剑出了半鞘,就那麽半明半暗地横着,剑气收在鞘里,收得极紧。

蔡云端着他那盏茶。

茶是老样子,人也是老样子,从容,温和。

可苏秦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这位薪火的大佬,端茶的那只手,拇指在盏沿上,极轻地,一下一下地磨。

从容是真的。

从容底下绷着的那根弦,也是真的。

姜望坐在他那个蒲团上,闭目。

昨日刚出的谷,今日气息已经沉得望不见底。

裴声拎着茶壶,慢悠悠踱上来,在正中坐定。

他没有喝茶。

他把茶壶搁在膝旁,环视一圈,开门见山:

「人齐了。」

「说正事。」

「全朝大考的日程,昨夜到的。」

道场上,落针可闻。

「三月之後。」

「皇都,开考。」

四个字,砸在十二个人心上。

三月。

不是半年,不是一年。

三月。

裴声嘬了嘬牙花子,接着说:

「天下十三府,所有三级院,同赴皇都,同场,同卷。」

「你们在这座山上憋了几年的东西,三月之後,摆到天下人面前,称斤两。」

「章程有几条新的,我一并说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头一条,关乎你们里头某些人。」

「朝廷新令。」

「凡有节衍身者,其身须在受籙之前,铸成,且温养稳固。」

「稳固二字,是有验的。」

「受籙当日,礼部的人,一具一具地查。」

「查验不过的,那具身,不计入起授官衔。」

「白铸。」

道场上,几道呼吸,齐齐变了。

裴声的目光,在几张脸上扫过,最後,落在苏秦身上,停了一停。

「节衍身铸成之後,温养到稳固,快的,也要两三个月。」

「三月後开考。」

「帐,你们自己算。」

苏秦坐在蒲团上,心里那本帐,一瞬间翻到了最要紧的一页。

三月开考。

温养需两三个月。

倒推回来,铸身这件事,不是快了。

是就在眼前。

就在这几日。

裴声又讲了几条章程,考制,路程,皇都的规矩。

讲完,一摆手:

「散了。」

「往後三个月,课停了。」

「各自闭关的闭关,各自跑动的跑动。」

「下一回满座,就是皇都了。」

十二个人起身。

没有寒暄,没有道别。

祁霜负剑,头一个下山,背影比来时快了三分。

蔡云走过苏秦身边,脚步微微一缓,留下一句:

「谷里的事,听说了。」

「好名字。」

他没说是哪个名字。

苏秦也没问。

姜望走得最後,照旧一个字没有,只在错身时,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苏秦也回了一下。

三月後,皇都。

都在这一点头里了。

人散尽了,苏秦正要走,裴声那把懒洋洋的嗓子,在身後响起:

「苏秦。」

「留一步。」

苏秦回身。

老头拎着茶壶,灌了一口,斜眼瞅他:

「袖子里那个,睡着呢?」

苏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

「瞒不过前辈。」

「瞒?」

裴声嘿嘿一笑:

「一株活的,可成长的六品灵材,揣在袖子里满山走,满山就你一个人觉得瞒住了。」

他摆摆手:

「老夫留你,就一句话。」

「铸身这个事,趁热。」

「你那具材料,灵是刚定的,名是刚落的,气是满的,心是热的。」

「这个热乎劲儿,是铸身最好的火候。」

「拖一个月,灵性沉了,认生了,事倍功半。」

「今日就去寻你师父。」

「该办的手续,让他给你办。」

「该开的炉,今夜就开。」

苏秦郑重一揖:

「学生明白。」

他转身下山。

走出十几步,裴声的声音,又追了一句,慢悠悠的:

「对了。」

「铸成了,抱来给老夫瞧一眼。」

「老夫活了这把岁数,死材料铸的身,见了不下百具。」

「活的……」

老头灌了口茶:

「还没见过。」

……

丹枫院,枫林深处,孤亭。

顾长风坐在棋盘前,棋下到中盘。

苏秦踏进亭子的时候,这位丹枫院主头也没擡:

「回来了。」

「坐。」

苏秦在对面坐下。

顾长风拈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缓缓道:

「一日之隔,气象大变。」

「果位融合,深了一截。」

「节衍的法门,圆满了。」

「头顶的名,又厚了一层。」

他顿了顿,落子,嗒的一声。

「还有。」

「你袖子里,藏了一个活物。」

苏秦也不意外。

在这位师父面前,藏,本来就是不敬。

他擡起手臂,把袖口,朝着棋盘的方向,轻轻敞开。

「出来吧。」

他低声说:

「见过师公。」

袖口里,一道青白的流光,怯生生地探出来,在半空里转了一圈,落在棋盘边上,凝住了。

一粒种子。

拇指大小,通体温润,青白之中透着淡金。

种子悬在棋盘边,两道极小的意念,像两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顾长风。

打量了半晌,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亭中响起:

「师公。」

「你的名字,好长。」

孤亭里,静了一瞬。

顾长风拈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位深不可测的丹枫院主,盯着那粒种子,盯了足足三息。

而後他缓缓放下棋子,朝苏秦看过来:

「它看得见名?」

「弟子也是昨夜才察觉。」

苏秦道:

「它生在名道之谷,吃了三百年名道之土。」

「看名,似乎是它胎里带的本事。」

「它说弟子头顶的名,一串,像挂灯笼。」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

而後,这位师父做了一件让苏秦意外的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那粒种子,极轻地,虚点了一下。

像长辈逗孩子,点一点额头。

「胎里带的名道之眼。」

他缓缓收回手:

「苏秦。」

「你可知道你这一炉铸出来,是个什麽东西?」

「请师父示下。」

「寻常节衍身,是器。」

「你这一具,是人。」

顾长风的声音,一字一字:

「器可以藏,人藏不住。」

「它会走,会说话,会长大,会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就要有来历。」

「在大周仙朝,一个没有来历的人,寸步难行。」

「路引,籍册,师门名录,一样缺了,都是把柄。」

苏秦垂首:

「弟子今日来,正为此事。」

「弟子斗胆,请师门出面。」

「不必你说。」

顾长风摆了摆手,自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

那文书之上,丹枫院的大印,已然落定。

「三日前你还在谷里的时候,为师就让人拟好了。」

苏秦一怔:

「师父早就……」

「你进那道谷,为的是什麽,为师一清二楚。」

顾长风把文书推过来:

「灵材到手,铸身是必然。」

「铸出来的东西要落籍,也是必然。」

「为师不过是把必然的事,提前办了。」

苏秦展开文书。

丹枫院记名弟子,苏禾。

籍属:惠春县,苏家村。

师承:丹枫院顾氏门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