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睡袍被她踹得卷到了膝弯以上,一只手臂和腿大剌剌地伸在天鹅绒被外头,夹着被子。
毫无教养,毫无警惕心,防卫意识等于零。
埃里克无声地嗤笑,在心底用刻毒的词汇将她批判了一百遍。
深夜造访闺房?他脑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有何不妥。他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巡视自己圈养的小老鼠,顺便来把她从头到脚狠狠痛骂一顿!
对,痛骂。
地毯上那些横冲直撞的木轮车辙印,还有她吹的那声下流轻浮的口哨,必须在此刻受到最严厉的审判与清算!
床上的小老鼠下意识地蹭了蹭枕头,把自己往那堆凌乱的真丝被褥里埋得更深了些,这一举动将他准备好的一千字诛心判词,卡在喉咙里,连半个音节都没能挤出来。
“……”
算了。
明天再审。
审判推迟到明早八点整。现在要是吵醒她,又要闹着上吊,说不定还会像那天那样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咬他的嘴唇。
没错,他只是为了避免再次陷入毫无意义的争吵,绝不是对罪犯姑息迁就。
“啪——”他那大斗蓬一甩,好死不死,抽倒了柜子上的花瓶。
在安静的卧室里,这声巨响无异于一颗小型炸弹原地引爆。小老鼠醒了,软绵绵地喊出他的名字,“埃里克?”
埃里克大口喘着粗气,耻辱,奇耻大辱!
他潜行这么多年从未失手,如今却败在一只愚蠢的瓷花瓶和自己那该死的斗篷下摆上!杀手的本能逼迫他必须立刻先发制人,重夺高地。
“闭嘴!加尼尔小姐!”他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的气音恶狠狠地压制过去:“不要用那种愚蠢的声调喊我的名字!你以为我想站在这里吗?我是来通知你!你白天的愚蠢行为严重磨损了我昂贵的波斯地毯!还有你房间的白瓷花瓶,为什么不摆好?”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逻辑强盗。
然而床上的女孩只是静静地朝他伸出手,埃里克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又想干什么?”
“我手疼。”
埃里克听到这话轻笑出声,眼底全是指责得逞的高傲:“白天把一架几百磅重的铁木机械骑得飞转,你的骨骼在抗议你的粗鄙,肌肉在声讨你的莽撞!现在你居然有脸在凌晨两点向一位无辜被吵醒的学者抱怨手疼?”
在嘲讽的尾音尚未落地的瞬间,他已经滑到了床沿边。
“收回去,我不是你的私人随从,更不是巴黎施舍院里的跌打庸医——”他骂骂咧咧地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期待着她脸上的委屈。
浓浓直接搂上他的脖颈,将人拉下来。
真好骗。
床幔低垂的阴影里,重心骤失。
埃里克被强行当成人肉抱枕,小老鼠直接趴在他身上睡,他的手胆敢推她或者卸了力不抱她,那哼唧的不满声立刻就响起,软绵绵的唇瓣就要欺过来。
吓得他只能闭眼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