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秦五爷就会放开手脚了。”陆振华冷哼一声，伸手摸了摸马鞭的倒刺，“黑市物价正在暴涨，我看三菱商社怎么挺过这一关。”

清晨。上海滩飘起夹杂冰渣的冻雨。日租界内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水。

黑市上的大米，已经被炒到了五块大洋。

三菱商社名下的六家钱庄和银行门口，挤满了神色惶恐的日本侨民和伪商人。人群互相推搡，破口大骂。维持秩序的日本宪兵被愤怒的人群推倒在泥水里。

天一亮，秦五爷的青帮暗线在日租界大肆散布流，称三菱商社遭日本军部清洗，金库被洗劫一空，管事井上准备卷款逃亡回国。

早上八点，银行大门刚拉开一条缝，无数拿着本票的商人疯狂涌入。他们拍打铁栅栏，高举票据，嘶吼着要兑换现大洋。

柜台后的日本经理满头大汗，拿着铁皮喇叭拼命安抚。但金库里面空空如也。

正午时分，挤兑狂潮彻底失控。愤怒的日本侨民和浪人找来木棍砖块，砸碎玻璃大门，冲进去将木制柜台砸个稀巴烂。保险柜被强行撬开，里面只有几张没用的废纸。小鬼子自己人抢自己人，在大街上拔刀互砍。日租界的金融体系在短短几个小时内，面临毁灭性崩盘。

四天后，日租界繁华地段，三菱商社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管事井上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高级西装全是褶皱，上面还沾着隔夜的酒渍。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全是要钱的催债电话。他用力抓着头发，把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砰！

办公室双开大门被粗暴踹开。两名日本卫兵被扔了进来，重重砸在地毯上，捂着肚子哀嚎。

法国买办皮埃尔穿着高档风衣，叼着雪茄，带着八个全副武装的法租界巡捕大步走入。李光明穿着一套得体的黑色西装，充当保镖，冷眼跟在皮埃尔身侧。

皮埃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沾满泥水的皮鞋直接架在井上的办公桌上，将一份法文收购合同重重拍在桌面上。

随身的助理用流利的日语冷声翻译：“井上先生，我老板买断三菱商社在上海周边的三家大型纱厂、两家面粉厂和一个造船厂。现款现结，花旗银行本票。八十万怎么样？”

井上盯着合同底部的数字，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猛地窜了起来。

“八十万？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抢劫！”井上猛地拔出桌上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对准皮埃尔，嘶吼出声，“那几家工厂光是德国引进的机器就值三百万大洋！大日本帝国绝不会同意这种耻辱的交易！”

李光明动作比他更快，没等井上扣动扳机，一把勃朗宁手枪已经死死顶在井上的脑门上。咔哒一声，击锤被直接掰下，金属脆响在办公室内格外刺耳。

“井上先生，手别抖。”李光明冷着脸开口，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你的商社到处都是找你要钱的，你只怕离破产也不远了，外面全是要你命的人。拿了这八十万，买张船票滚回日本，可能是你现在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