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歹毒的是，军部居然把这把杀人的刀，递给了井上那个奸商。

两名心腹大尉跪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名大尉硬着头皮开口。

“大佐阁下，大本营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佐藤的暗杀部队随时可能动手。”

渡边站起身，反手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

“佐藤那个老东西还在暗处没露面，真正要命的是井上。”渡边面露狰狞，“那老狐狸手下养着几百个黑龙会死士。他既然拿到了大本营的免死金牌，绝对会趁着今晚带人来血洗领事馆，踩着咱们的人头去东京邀功。”

渡边将枪口重重砸在榻榻米上。

“传我的军令。集结宪兵大队，去仓库把九二式重机枪和迫击炮全拉出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晚十点，包围三菱商社。对外就说井上私通游击队倒卖军需。给我平了那地方，连条狗都别放过。”

此时，虹口区。

三菱商社顶楼总办室。

大管事井上双手打着哆嗦，捧着那半份染血残页，一张脸没了几分血色。

纸上的防伪印泥和墨水，把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碾得稀碎。作为财阀在上海的话事人，他比谁都懂这份文件的分量。

看到那句“领事馆驻防大佐渡边全权查抄商社，反抗者就地格杀，财产充作军需”的批注时，井上脑子里的理智彻底崩盘了。

“欺人太甚。”

井上把破纸拍在实木办公桌上，气得五官都变了形。

“商社每年给军部输送多少物资？高桥那废物自己弄丢了军费，大本营居然过河拆桥，要把账算到咱们头上，甚至放渡边那个武夫来抄家底！”

心腹助理站在旁边，后背全是冷汗。

“阁下，下面去抢情报的浪人汇报，宪兵队也抢走了一部分文件。渡边这会儿肯定已经看了大本营的密令。”

这话像把刀，直接捅破了井上的防线。

他太清楚渡边的行事作风。那武夫早就穷疯了，做梦都眼红商社的金库。现在有了大本营盖章的抄家令，渡边绝不会去核实真伪，第一反应绝对是带兵冲过来抢钱。

一旦让宪兵队堵住大门，商社里的人就全是渡边表忠心用的垫脚石。

退无可退，不搏就是个死。

井上大步走到墙边的武器架前，抽出一柄武士刀。

“马上去拉商社最高警报。把黑龙会的浪人全部集结起来，开备用军火库。给他们发最新的德国冲锋枪和手榴弹。”

心腹助理吓得双腿打颤，直直跪在地毯上。

“阁下，主动打领事馆驻军，这可是叛国大罪。”

“等宪兵队踹开门把枪管塞进你嘴里，你再去跟他们谈叛国。”井上提起刀，刀尖抵在助理的鼻尖上，“既然大本营不给活路，那就先下手为强。”

他双目充血，已然陷入癫狂。

“今晚十点，直接端了宪兵队驻地，给我乱枪打死渡边那个混蛋。谁敢后退半步，我先拿他祭旗。”

夜幕彻底压了下来。整个日租界上空死气沉沉。

领事馆与三菱商社两头，九二式重机枪已经压满弹板，刺刀纷纷出鞘。

这场狗咬狗的火拼，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