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福特轿车亮着大灯,轰鸣着冲进码头,在江边空地急刹。车门推开,十几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拎着汤姆逊冲锋枪跳下车。他们护着中间一个肥胖男人。这男人穿着暗纹绸缎长衫,外罩貂皮马甲,双手死死抱住一个黑皮箱。
张猛趴在招弟旁边低语:“那是王金宝。他身后三辆卡车里,装的就是金条和盘尼西林。”
王金宝站在江边急得原地乱转,额头全是冷汗。江面漆黑,风急浪高,半点接应沙船的影子都没有。
“通州帮这帮王八蛋怎么还没到!拿钱不办事!”王金宝破口大骂,一脚踹在旁边手下腿上,“拿手电晃!看看是不是迷路了!”
“老板,咱们赶紧走旱路吧!太太和少爷那边不带上了?”手下捂着腿问。
“管他们去死!女人没了再娶,儿子没了再生。老子早把小妾送去香港了。今晚带走的是我最后的家底,这船再不来,高桥那条疯狗就要咬死咱们!”
手下跑到岸边,拿手电筒对准江心连晃三下。毫无回应,只有江水声。
大小姐早就和秦五爷通了气,把王金宝的接应船直接扣在下游。
王金宝见事不对,浑身肥肉哆嗦,转身往车上跑,准备换路逃命。
砰!
三号仓库大门被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五十多个穿浪人服、踩着木屐的日本人冲出来。他们端着南部十四式手枪,腰间别着武士刀,成扇形散开,把王金宝的车队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黑龙会新头目中村。他转动手里的枪,枪口对准王金宝。
“王老板,大半夜去哪?”中村用生硬的中国话发问,“高桥长官备好茶水请大家明天聚聚,你今晚怎么在这吹江风?”
王金宝双腿发软,往护卫身后缩,硬挤出笑脸。
“中村先生。误会!我这不是在家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王金宝抬手擦掉下巴的汗。
“带三十箱金条和几车盘尼西林透气?”中村走上前,抬枪顶住最前面那名护卫的脑袋,“高桥长官明晚设宴,你准备一毛不拔,还想卷款逃出上海?你今天把钱和货留下充作军费,算你报效皇军,怎么样?”
王金宝明白今天无法善了。高桥在法国领事馆被坑走二十万,现在办宴会就是让他们这些汉奸补窟窿。
“中村,老子给你们日本人当了几年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今天卸磨杀驴!”王金宝猛地往卡车轮胎后缩,扯着嗓子对护卫大吼,“给我打!打死这帮日本狗,赏大洋一百块!活着冲出去的赏三十根金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汉奸护卫本来就是亡命徒,听到金条两个字,拔出枪直接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密集枪声瞬间打破码头死寂。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日本浪人没反应过来,胸口爆开血花,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地抽搐。
“杀光他们!货和钱不准弄坏!”中村大怒,翻滚躲到汽油桶后,拔出武士刀大吼。
双方在空地上展开激烈交火。冲锋枪火舌喷吐,子弹打在铁皮车厢上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十几名汉奸护卫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疯狂扫射,火力极猛。日本浪人仗着人多势众,借助木箱和油桶从两侧包抄反击。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鲜血染红码头的水泥地。
浓烈血腥味夹杂着火药味,迅速压过江风腥气。
王金宝躲在车轮后面,抱着黑皮箱的手抖个不停。中村从掩体侧面探出半个身子,举枪还击。
远处废弃货场内,张猛拉动枪栓。他冷眼看着双方狗咬狗。